《崩塌之日》遥山近水

16、连阴与靠近

　　雨，下得没完没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天没有亮过一次，整片天空都是暗的，雨丝密密麻麻，把新城裹在一片潮湿阴冷里。

　　风小了一点，却更冷，带着刺骨的湿意，渗进骨头里。

　　生存学校依旧开课，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

　　所有人都在聊外面的事：
　　“我听说西区淹了！”
　　“好多地方断水断电，救济粮送不进去！”
　　“这雨什么时候停啊……再下下去，城也要淹了。”

　　老师压了好几次，都压不住议论。

　　林晚依旧安静。

　　她的训练成绩，已经稳定在班级中上，不突出，不落后，却每一项都稳得可怕。射击基础姿势标准，体能稳定，急救手法熟练，连最磨人的耐力站，她都能一动不动站到最后。

　　老师私下跟校领导提过一句：“那个叫林晚的学生，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领导只淡淡点头：“乱世里，稳就是本事。”

　　没人知道，她的稳，来自天生对危险、污染、异常的敏感。
　　她知道哪里发力不伤身，知道哪里站着安全，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碰。
　　她不是厉害，是不会错。

　　这一天，室内训练格斗防御。

　　陆沉亲自示范。

　　他状态依旧差，每走一步，都在熬。头痛、耳鸣、骨头发痒、喉咙发腥，每一秒都在和疯意对抗。暗处的监视小组，已经增加到两个人。

　　他必须更谨慎。

　　“需要一个人配合。”

　　他抬眼，扫过全班，目光在人群里轻轻一顿，随手一指，指向林晚。

　　随机、公平、自然。
　　谁都挑不出毛病。

　　林晚心里一紧，那股发闷的感觉又涌上来。
　　但她没有犹豫，没有推脱，没有害怕，安静走出队伍，站在他面前一步之外，垂手、低头、标准姿势。

　　陆沉开口，声音平冷：“我只做动作，不发力，不碰你。”

　　“是。”林晚轻声应。

　　他抬手，动作极慢、极轻、绝对不沾她一片衣角。
　　距离控制在教学必需、绝不越界。

　　这十几秒，是他几天来最清醒、最不痛、最稳定的时刻。
　　脑子里的炸痛消失，神经不乱，皮肤不痒，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像在地狱里，被拉回人间一瞬。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不看她的脸，不看眼睛，只看动作、看姿势、看防守位置。
　　示范一结束，立刻收回手。

　　“回去。”

　　简短、冰冷、无多余情绪。

　　林晚安静归队。

　　苏清然小声问：“你不怕吗？教官看着好吓人。”

　　林晚轻轻摇头：“不怕，就是正常训练。”

　　一句话，盖住所有不适。

　　陆沉站回原位，继续教学。
　　监控画面里，他冷静、标准、毫无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刚又一次，从崩溃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中午食堂，雨还在哗哗下。

　　林晚照旧坐在角落。

　　陆沉照旧“恰好”经过，“恰好”坐下，“恰好”同座。
　　不说话，不看，不靠近，吃完就走。

　　他在赌。
　　赌监视者只会注意他有没有失控，不会注意一个普通不起眼的女生。
　　赌所有“恰好”，都藏在合理里。

　　他赌对了。

　　报告上依旧写着：
　　【目标行为稳定，无异常倾向，环境适应良好。】

　　只有陆沉自己知道，他是在靠一个小姑娘的安静，续命。

　　下午，学校传来通知。

　　广播声音沉闷，穿过雨声：
　　“接上级通知，受持续强降雨影响，地质与气象风险升高，自明日起，全校临时停课，复课时间另行通知。”

　　教室里瞬间安静，随即炸开。

　　“停课了？”
　　“雨真的这么严重吗？”
　　“那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待在家里？”

　　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停课不是放假！是避险！回家关好门窗，储备物资，不要外出，等待通知！”

　　林晚微微低头。

　　来了。
　　她一直隐隐不安的那一天，来了。

　　雨不会停。
　　地不会稳。
　　当年挖断的地脉，正在把整个世界，拖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