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之日》遥山近水

18、大雨封城

　　这一夜，雨没有停。

　　而是——疯了。

　　凌晨开始，暴雨倾盆，像是天空被捅破一个大洞，水不要钱一样往下倒。哗哗的巨响震得窗户嗡嗡发抖，墙壁似乎都在轻轻晃动。

　　新城，彻底被困在水里。

　　林晚被晃醒。

　　她坐起来，心脏怦怦跳。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雨声，巨大、沉闷、压垮一切。地面在轻微震动，不是地震，是雨水太多，太重，压得地基发颤。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小区地面已经积水，漫过台阶，往楼道口漫来。路灯全灭，只有远处应急灯微弱的红光，在雨里一闪一闪，像末世的眼睛。

　　陈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别靠近窗户，积水在涨，外面断电了。”

　　“哥，停课……”
　　“不是停课。”陈野压低声音，“是封城。”

　　就在半小时前，官方紧急通告响彻整个新城：
　　【受历史罕见持续性特大暴雨影响，地质灾害风险极高，全市即刻进入紧急封闭状态，暂停一切外出，停止一切公共活动，生存学校无限期停课。】

　　封城。

　　两个字，把最后一点希望，压进水里。

　　林晚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慌，不乱，不喊，不叫。
　　她早就感觉到了。
　　天要塌，地要陷，雨要淹，这都是注定的。
　　当年那一刀砍得太深，现在，报应来了。

　　苏明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我刚跟外面联系过，情况比想的更糟。”

　　他照亮地面，声音低沉：
　　“这场雨，根本不是正常降雨。
　　是当年挖断地脉，深层地下水系统被彻底打乱，加上地壳应力失衡，水汽被强行抬升，形成持续性极端强降雨。
　　简单说——大地漏了，所以天在漏水。
　　地震是伤，现在是伤口化脓、溃烂、流水。
　　雨不停，是因为地还在漏。”

　　陈野脸色冷沉：“会淹到我们这里吗？”

　　“暂时不会，但撑不了几天。”苏明成摇头，“排水系统已经瘫痪，全城内涝，外面到处是水，电路、通信、供水，随时会全断。”

　　苏清然吓得攥紧林晚的手：“晚晚，我们会不会有事……”

　　林晚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却稳：“别怕，我们有吃的，有住的，有大人在，会没事的。”

　　她不说自己能感觉到，这栋楼是稳的，这些物资是干净的，暂时没有危险。
　　只给一句安慰，藏住所有秘密。

　　同一时间，教官宿舍。

　　陆沉已经到了崩溃的最后一刻。

　　暴雨最猛的那一阵，他直接跪在地上，手扶着墙，浑身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血腥味从嘴角溢出来。

　　脑子里彻底炸了，神经一根根在断，眼前发黑，耳朵听不见，浑身骨头像被拆开再碾碎，皮肤底下的疯意冲出来，快要把他撕碎。

　　他差一点，就吼出来。
　　差一点，就砸墙。
　　差一点，就彻底崩了。

　　门外，脚步声急促。
　　监视者已经准备行动。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小姑娘。
　　安安静静，稳稳当当，不慌不乱。

　　就这一个念头。

　　他硬生生把所有疯意，全部压了回去。

　　浑身冷汗，像从水里捞出来，呼吸急促，却不再发抖，不再嘶吼，不再崩溃。

　　他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背挺直，手松开，表情恢复冰冷平静。

　　门外，脚步声停了。
　　监视者放弃行动。

　　报告依旧是：
　　【目标稳定，无失控行为。】

　　只有陆沉自己知道，他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是那个藏在人群里、不起眼、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把他从彻底疯掉里，拉了回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雨幕。

　　他看不见她，却知道她在那个方向。

　　那是他在这崩塌的世界里，唯一的锚。
　　唯一的药。
　　唯一能让他不碎的东西。

　　雨，还在下。
　　天，还在漏。
　　地，还在塌。

　　生存学校停课，新城封城，秩序一点点消失。
　　旧世界彻底死去，新世界泡在水里，满是泥泞、寒冷、绝望。

　　林晚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握着苏清然的手，听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声。

　　她很清楚。

　　她的秘密，还要继续藏。
　　她的谨慎，还要继续装。
　　她的安稳，还要继续当一个普通女孩。

　　而那个站在风雨里、快要碎掉的男人，
　　会继续靠着她那一点看不见的安静，
　　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下，
　　硬撑着，活下去。

　　大雨封城，末世降临。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