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人肉盛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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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
宋笙歌抱着庄继红冲进急诊室时，手上全是血——不是庄继红的，是她自己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手掌，也许是抱得太紧，也许是撞到了什么，她没感觉。
“让开！让开！”
急诊医生推着担架车冲过来，把庄继红接过去。宋笙歌想跟着进去，被护士拦住。
“家属在外面等！”
“我不是家属，我是——”
“不管是谁，在外面等！”
门在她面前关上。
宋笙歌站在走廊里，手上滴着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那些枪战、那些搏命、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她都不怕。因为她知道自己能打，能抗，能活下来。
但现在，躺在里面的是庄继红。
那个96斤、失眠、不吃药、硬撑着的庄继红。
那个说“你不能不管我”的庄继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
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没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李国栋跑过来，看见她的样子，愣住了。
“笙歌？庄法医怎么样了？”
宋笙歌没回答。
“笙歌？”
“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在里面。”
李国栋看着她流血的手，皱眉：“你的手——”
“没事。”
“这不是没事！”李国栋拽着她往护士站走，“先包扎，不然等庄法医出来，看见你这样，她——”
宋笙歌忽然停住。
她转过头，看着李国栋。
“她不会看见的。”她说，“她不会在乎这个。”
李国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知道宋笙歌在说什么。
他在乎的不是庄继红会不会在乎，而是庄继红能不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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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患者急性双相发作，伴有严重睡眠剥夺和营养不良。我们给她打了镇定剂，现在睡着了。”他看向宋笙歌，“你是家属？”
“同事。”
“有家属联系方式吗？她这种情况，需要有人陪护，最好能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宋笙歌沉默了两秒。
“我来陪。”她说，“她没有家属。”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走了。
宋笙歌走进病房。
庄继红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噩梦。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安静得让人心慌。
宋笙歌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庄继红的手背。
凉的。
她把那只手轻轻握在掌心里，用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覆在上面。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庄继红的指尖。
但她没松手。
她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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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宋笙歌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李国栋。
“笙歌，”李国栋的声音很沉，“城郊发现一具尸体，你需要去看看。”
宋笙歌低头看着还在睡的庄继红。
“庄法医还没醒。”
“我知道。”李国栋顿了顿，“但这次……有点特殊。死者死状很诡异，像是被人用镜子碎片割喉。技术队已经在现场了，需要有人做初步尸检判断。”
镜子碎片。
宋笙歌脑中闪过那些镜子，那些反射，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我去。”她说，“派个人来医院守着庄法医。”
“已经安排了。陈浩马上到。”
宋笙歌挂断电话，看着庄继红。
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
“我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好好睡。”
庄继红没有反应。
宋笙歌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脸，转身走出病房。
在门口，她遇上陈浩。
“宋姐，你放心去，我寸步不离。”
宋笙歌点头，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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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废弃厂房。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技术队正在勘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腐臭，是某种香料混合着血腥的甜腻。
宋笙歌穿过警戒线，走到尸体前。
死者是男性，四十岁左右，穿着讲究的西装，但已经被血浸透。他的颈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凶器显然是锋利的薄片——镜子碎片。
但最诡异的是他的嘴。
嘴里塞满了东西。
宋笙歌蹲下，仔细看。
是肉。
切碎的、煮熟的人肉。
旁边放着一个银色的餐盘，盘子里摆着精致的餐具，还有一杯红酒。
像是在进餐。
“这他妈是什么变态……”旁边的小王捂住嘴，转身干呕。
宋笙歌没动。
她盯着那张扭曲的脸，脑中快速拼凑信息。
镜子碎片割喉。
嘴里塞满人肉。
精致的摆盘，像一场盛宴。
“人肉盛宴。”她低声说。
技术队老赵走过来：“宋姐，还有一个发现。”
他带着宋笙歌走到厂房角落。
那里立着一面镜子。
和1203室里那些一模一样的镜子。
镜面上用口红写着一行字：
“第二道菜，请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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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刑侦支队紧急会议。
投影仪上放着现场照片，每个人都脸色凝重。
“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李国栋指着屏幕，“赵庆丰，四十三岁，海城市知名美食评论家，开了个很火的公众号，专门写高端餐厅测评。昨晚他老婆报案失踪，今早就发现了尸体。”
“他有什么仇家？”有人问。
“太多了。”李国栋翻看资料，“他写文章很毒舌，得罪过不少餐厅老板和厨师。最近一篇稿子直接把一家米其林餐厅骂到关门，那家餐厅的老板正在起诉他。”
“就因为这个杀人？”
“不一定。”宋笙歌开口，“你们看死者嘴里的东西。”
她调出法医初步检验报告。
“这些肉是经过精心烹制的，用了多种香料，火候掌握得很好。不是随便切碎了塞进去的，是当做一道菜在对待。”
她指着那张餐桌照片。
“餐盘、餐具、红酒——这是一个完整的用餐场景。凶手在让死者‘品尝’什么。”
“品尝人肉？”小王脸都白了。
“也许。”宋笙歌说，“也许不只是人肉。”
她顿了顿。
“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肉来自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国栋开口：“法医那边……庄法医怎么样了？”
宋笙歌的手指微微蜷缩。
“还在住院。”她说，“我联系过医院，她醒了，但需要观察。”
“那这个案子的尸检……”
“我来做。”宋笙歌说，“我会做。”
所有人都看着她。
“笙歌，你不是法医。”李国栋说。
“我跟庄法医学过。”宋笙歌站起身，“基本的尸检流程我知道。而且，凶手用镜子——和1203室的案子一样。这两个案子很可能有关联。我必须参与。”
李国栋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
“好。技术队全力配合。但如果有任何不确定的地方，立刻停手，等庄法医回来。”
宋笙歌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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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法医室。
宋笙歌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口罩，站在解剖台前。尸体已经运来，躺在不锈钢台面上，切口狰狞，嘴里还残留着肉渣。
她深吸一口气。
庄继红在这里做过无数次解剖，每次都是那么冷静、专业、精准。
她看过很多次，也帮忙递过工具。
但自己动手，是第一次。
她拿起解剖刀，刀尖抵在尸体胸腔上。
手没有抖。
她闭上眼，回忆庄继红的每一个动作——下刀的力度、切开的顺序、观察的重点。
然后她睁开眼，下刀。
皮肤切开，肌肉分离，胸腔打开。
她的手很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稳。
三小时后，初步尸检完成。
她摘下口罩，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手没有抖。
她忽然明白庄继红为什么喜欢待在这里了。
因为在这里，一切都简单。
真相就在面前，只需要把它找出来。
她洗完手，走出法医室。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宋警官吗？庄法医醒了，但她……她不肯吃东西，也不肯说话。你能来一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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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傍晚。
庄继红坐在病床上，背靠着枕头，看着窗外。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但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没有光。
宋笙歌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听说你不肯吃东西。”
庄继红没回答。
“馄饨，荠菜的。”宋笙歌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热的。”
庄继红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空，像没有焦距。
“宋笙歌。”她开口，声音沙哑。
“嗯。”
“我看见她了。”
“看见谁？”
“我妈。”庄继红说，“昨晚做梦，她站在床边，看着我。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就那么站着，一直看着我。”
宋笙歌没有说话。
“我知道是梦。”庄继红继续说，“但我不想醒。因为醒过来，她就不在了。”
她低下头。
“我是不是很没用？”
宋笙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不是。”她说，“你只是累了。”
庄继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手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涸。
“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的。”宋笙歌说，“没事。”
庄继红盯着那绷带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
“疼吗？”
“不疼。”
“骗人。”庄继红说，“你手劲那么大，划伤了肯定疼。”
宋笙歌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还会关心我。”
庄继红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但比之前那些真实多了。
“赵庆丰的案子，”她忽然说，“我听说了。”
宋笙歌皱眉：“你好好休息，案子的事——”
“我看了技术队传过来的现场照片。”庄继红打断她，“镜子，人肉，摆盘。这是连环杀手的标志。和1203室的案子，是同一个人。”
“也可能是模仿。”
“不是模仿。”庄继红摇头，“1203室的案子虽然破了，但真正的凶手刘美芳，她没有那个能力做这种案子。她对女儿的病态依恋，指向的是内部，不是外部。而这个凶手——人肉盛宴——指向的是外面。他在向社会宣战。”
她看着宋笙歌。
“这个案子，我必须参与。”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知道。”庄继红说，“住院也治不好。只有回到工作里，我才能正常。”
宋笙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确定？”
“确定。”
宋笙歌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馄饨，打开。
“吃完。吃完我告诉你尸检结果。”
庄继红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愣了几秒。
然后她接过来，开始吃。
宋笙歌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这座城市，又开始酝酿新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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