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人肉盛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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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法医室的灯还亮着。
庄继红站在解剖台前，面前是赵庆丰的尸体。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从医院出来后直接来了这里，宋笙歌拦不住她。
“你需要休息。”宋笙歌站在旁边，眉头紧锁。
“我需要在尸体变臭之前找出真相。”庄继白头也不抬，手里镊子夹着一小片肉，凑到强光下仔细观察。
这是从死者口腔里取出的最后一份样本。前面的那些已经送去化验，但这一片——她从肉的纹理里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有发现？”宋笙歌走近。
庄继红没有回答。她把肉片放在载玻片上，滴上试剂，推到显微镜下。
调整焦距。
屏住呼吸。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这不是普通的烹饪。”她说，“这些肉经过特殊处理——先用低温慢煮，保持肉质鲜嫩，再用高温快速炙烤表面，锁住汁水。这是高级餐厅的手法，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所以凶手是个厨师？”
“或者是个美食家。”庄继红走到白板前，开始记录，“赵庆丰是美食评论家，专门挑剔别人。凶手用他最熟悉的方式来杀他——让他‘品尝’一道菜。”
她写下几个关键词：
高级烹饪手法
美食圈内部
报复/惩罚
仪式感
“第二具尸体呢？”她问。
宋笙歌调出技术队刚传来的照片。
另一名死者，四十五岁，女性，也是美食博主，粉丝百万。死在自己家中，同样被镜子碎片割喉，嘴里塞满人肉。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红酒，旁边立着一面镜子，上面用口红写着：
“第三道菜，即将上桌。”
“他在预告。”庄继红盯着那行字，“第三道菜——还会有下一个。”
她翻看死者的资料。
“李美玲，四十五岁，美食博主，以毒舌著称。她的最后一篇博文是三天前发的，骂了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说那家店‘食材可疑，味道廉价，简直是侮辱美食’。”
“那家店叫什么？”
“隐味。”庄继红念出名字，“城西，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菜馆，只接待熟客，需要预约。”
她和宋笙歌对视一眼。
“明天去查。”宋笙歌说，“现在，你必须睡觉。”
庄继红张嘴想反驳，但对上宋笙歌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小时。”她妥协。
“四小时。”
“……三小时。”
宋笙歌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睡袋——那是她之前留在这儿的，铺在角落的地上。
庄继红看着那个睡袋，愣了几秒。
“你准备的？”
“嗯。”宋笙歌说，“知道你迟早要在这儿熬夜。”
庄继红没有道谢。她只是走过去，钻进睡袋，闭上眼睛。
宋笙歌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下一盏，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背靠着墙。
法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过了很久，庄继红的声音从睡袋里传来：
“宋笙歌。”
“嗯。”
“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会。”
“一直？”
“一直。”
沉默。
然后，很轻很轻的，庄继红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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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城西，“隐味”私房菜馆。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老式洋房，隐藏在梧桐树荫里，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铁门紧闭，门铃上没有名字。
宋笙歌按了三次，才有人开门。
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站在门内，三十岁左右，瘦削，眼神锐利。他打量着门口的两位警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有事？”
“警察。”宋笙歌出示证件，“想了解一下你们餐厅的情况。”
男人侧身让开。
里面别有洞天——装修精致，灯光柔和，只有四张桌子，每张都摆着鲜花和蜡烛。厨房是开放式的，能看见里面几个厨师在忙碌。
“请坐。”男人示意她们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我是主厨，姓沈，沈默言。”
庄继红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厨房方向。
“沈主厨认识这两个人吗？”宋笙歌把赵庆丰和李美玲的照片推过去。
沈默言看了一眼，点头。
“认识。赵先生和李女士都来过我们店。”
“什么时候？”
“赵先生是两个月前，李女士是上周。”沈默言说，“他们是我们店的客人，仅此而已。”
“他们写过关于你们店的评论吗？”
沈默言的眼神闪了闪。
“赵先生写过。”他说，“他给了很低的评价，说我们店‘徒有其表，食材可疑’。那篇稿子发出来后，我们损失了很多预约。”
“李女士呢？”
“她还没写。”沈默言说，“但那天她走的时候说，会‘如实评价’。”
庄继红盯着他。
“所以你同时有动机杀这两个人。”
沈默言笑了，笑容很淡。
“警官，如果每个被差评的厨师都去杀人，餐饮行业早没人了。”他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备菜。晚上有客人。”
他转身走向厨房。
“沈主厨。”庄继红叫住他。
沈默言回头。
“你对‘食材可疑’这个评价，有什么看法？”
沈默言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不自然。
“那是他个人的看法。”他说，“我们的食材都是正规渠道采购，有检疫证明。如果警官需要，我可以提供。”
他走进厨房，消失在视线里。
庄继红和宋笙歌对视一眼。
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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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隐味”后，她们直接去了市场监管局。
调取“隐味”的采购记录，表面上看一切正常——肉类供应商是本市最大的食品公司，票据齐全，检疫合格。
但庄继红注意到一个细节。
采购量。
“隐味”只有四张桌子，每晚最多接待两桌客人。但他们的肉类采购量，是正常需求的三倍。
“多余的肉去哪了？”她问。
市场监管局的人摇头：“这就不归我们管了。只要采购渠道合法，用不完是他们的事。”
庄继红记下供应商的名称：鸿运食品有限公司。
她让技术队去查这家公司的底细。
两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鸿运食品，表面上做正规肉制品供应，但暗地里——它和本市几家殡仪馆有业务往来。
“殡仪馆？”宋笙歌皱眉。
“处理无人认领的尸体。”庄继红声音发冷，“按照法规，这些尸体火化前，需要做基本处理。鸿运公司承包了其中一部分——运送、清理、处理废弃物。”
她翻看资料。
“但鸿运的负责人三年前失踪了，公司一直处于无人管理状态，但业务没停。那些运尸车，还在照常运行。”
“谁在开？”
“不知道。”庄继红摇头，“但我们得去殡仪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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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殡仪馆，下午四点。
这是庄继红第二次来这里。上次是因为第一具被开膛的尸体——张建国。那次案子最后牵扯出王浩，和这里没有直接关系。
但这一次，她隐隐觉得，两起案子可能连在一起。
馆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吴，一脸疲惫。听说警察来查鸿运公司，他的表情变得微妙。
“鸿运啊……三年前确实跟我们合作过。”他说，“但负责人失踪后，我们就换了供应商。”
“你们怎么处理无人认领的尸体？”
吴馆长叹气：“按流程，存放三个月，无人认领就火化。骨灰再存放一年，还是没人领，就集体处理。”
“集体处理？”庄继红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就是……统一埋在公墓的集体墓区。”吴馆长眼神闪烁，“我们有手续的，都是正规流程。”
庄继红盯着他。
“带我们去看看存放尸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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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
温度比外面低很多，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一排排冷藏柜整齐排列，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
吴馆长打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是一具老年男性的尸体，瘦骨嶙峋，面容安详。
“这个放了两个月了，没人认领。”他说，“下个月就火化。”
庄继红走近，仔细观察尸体。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但她注意到尸体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缝里没有污垢。对于一个流浪汉或者无人认领的死者来说，这太干净了。
她戴上手套，抬起尸体的手。
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针孔。
“他有吸毒史？”她问。
吴馆长凑近看，摇头：“不知道，送来的时候没有记录。”
庄继红放下那只手，转身看向其他冷藏柜。
“全部打开。”她说。
吴馆长愣住了：“全部？这……这有三十多具……”
“全部。”
二十分钟后，三十七个冷藏柜全部打开。
庄继红一具一具看过去。
第三具尸体，手指干净，手腕有针孔。
第七具，手指干净，手腕有针孔。
第十二具，手指干净，手腕有针孔。
第二十一具……
第三十具……
三十七具尸体中，有二十二具，手指干净，手腕有针孔。
“这些尸体，”庄继红转身看向吴馆长，声音冷得像冰，“都是无人认领的？”
吴馆长脸色发白：“是、是啊……”
“那为什么他们的指甲被修剪过？为什么手腕上有注射痕迹？谁给他们打的针？”
吴馆长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宋笙歌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吴馆长，你最好现在说实话。否则，这二十二具尸体，够你判到死。”
吴馆长的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是鸿运的人！”他喊道，“是他们！三年前那个负责人失踪后，新来的人接手的！他说这些尸体没人要，留着也是浪费，不如……不如……”
“不如什么？”
吴馆长低下头，不敢看她。
“不如……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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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刑侦支队。
庄继红站在白板前，用红笔把所有线索连起来。
鸿运食品——名义做肉制品供应，实际从殡仪馆收购无人认领的尸体
隐味私房菜——采购量远超正常需求，肉类来源可疑
赵庆丰、李美玲——两人都去过隐味，都给过差评
人肉盛宴——凶手用镜子碎片割喉，让死者“品尝”人肉
“鸿运那个新来的负责人，查到了吗？”她问。
宋笙歌点头：“技术队调了监控，拍到了侧脸。正在比对数据库。”
话音刚落，技术队老赵冲进来。
“比对上了！”他举着平板，“那个人叫钱明，四十二岁，有前科——十年前在酒店当厨师，因为用变质食材导致客人食物中毒，被判过刑。出狱后下落不明，直到三年前出现在鸿运。”
厨师。
前科。
三年前突然出现。
庄继红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一张普通的脸，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她很熟悉。
今天下午在“隐味”，那个自称沈默言的主厨，看她的眼神——和这张照片上，一模一样。
“沈默言就是钱明。”她说。
宋笙歌已经站起来。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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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四十分，“隐味”私房菜馆。
灯还亮着。
宋笙歌带队破门而入时，里面正在“用餐”。
一张桌子上，摆着精致的餐具，蜡烛还在燃烧。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嘴里塞满了肉，眼睛瞪得极大，颈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旁边立着一面镜子，上面用口红写着：
“第四道菜，主厨特供。”
厨房里传来煎炸的声音，还有人在哼歌。
宋笙歌拔枪冲进去。
钱明——或者叫沈默言——正站在灶台前，悠闲地翻动着锅里的肉。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厨师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看见冲进来的警察，他并不慌张。
“来得正好。”他说，把锅里的肉盛进盘子，“这道菜刚做好，趁热尝尝？”
“放下武器！”宋笙歌枪口对准他。
钱明放下锅铲，举起双手。
“我没武器。”他说，“我只是个厨师。”
他被按倒在地，双手反剪铐住。
整个过程，他脸上一直带着那种微笑。
被押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轻声说：
“可惜了，最后一道菜，没来得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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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审讯室。
钱明坐在椅子上，面对宋笙歌和庄继红。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接受一场普通的采访。
“那二十二具尸体，”宋笙歌开口，“你从殡仪馆买来做什么？”
钱明笑了。
“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说，“做人肉啊。”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菜谱。
“那些尸体没人要，扔了也是浪费。我做过厨师，知道怎么处理食材。低温慢煮，高温炙烤，配好香料——其实和猪肉没什么区别。”
庄继红握紧拳头。
“你让那些美食评论家，吃人肉？”
“对。”钱明点头，“他们不是号称什么都能品出来吗？让他们尝尝真正的‘特殊食材’。可惜，赵庆丰没吃出来，还写文章说我食材可疑。李美玲也没吃出来，说要‘如实评价’。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夸的、骂的，都是什么。”
他笑起来，笑容里有一种病态的满足。
“只有最后那个，吃出来了。”他说，“他嚼了一口，脸色就变了。他说，这不是牛肉，这不是猪肉，这是……然后我就割了他的喉咙。他不配吃完。”
庄继红盯着他。
“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
钱明想了想。
“四个？五个？记不清了。”他说，“反正那些尸体，放着也是放着。我用它们做了十几道菜，请了几十个客人。有些客人吃得开心，有些客人骂得难听。骂的人，就变成下一道菜。”
他的笑容加深。
“这叫循环利用，环保。”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宋笙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那些尸体，生前也是人吗？他们有名字，有家人，有活过的一生。”
钱明看着她，歪了歪头。
“警官，”他说，“你真的觉得，那些没人认领的流浪汉、孤寡老人，他们的人生，和这些肉有什么区别？”
宋笙歌的拳头握紧。
庄继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别。”她低声说。
宋笙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审讯室。
庄继红看着钱明。
“你错了。”她说，“他们的肉和你盘子里的肉，有本质区别。”
“什么区别？”
“他们被人爱过。”庄继红说，“哪怕最后没人认领，但曾经有人抱过他们，叫过他们的名字，为他们哭过。而你——你只是一具行走的肉，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爱。”
钱明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庄继红，眼神变得阴鸷。
“你知道什么？”他低声说，“你不过是个解剖尸体的，你懂什么爱？”
庄继红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懂。”她说，“因为有人爱我。”
她推门出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钱明一个人，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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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公安局门口。
宋笙歌坐在台阶上，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庄继红走到她身边，坐下。
“刚才谢谢你。”宋笙歌说。
“谢什么？”
“拦我。”宋笙歌低下头，“我差点揍他。”
“我知道。”庄继红说，“但揍他不值得。”
沉默。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宋笙歌开口，“我在想，如果那些尸体是我的家人，我会怎么样。”
庄继红没有说话。
“我会疯。”宋笙歌说，“我会找到他，把他撕碎。”
她转过头，看着庄继红。
“但如果我的家人是你，”她说，“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绝对不会。”
庄继红看着她。
那双冰冷的眼睛，此刻有光在晃动。
“宋笙歌。”
“嗯。”
“你刚才说，有人爱我。”庄继红的声音很轻，“那个人是你吗？”
宋笙歌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庄继红的手。
十指交扣。
夜风很凉，但掌心是热的。
庄继红把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那个人是你。”她说，声音低得像梦呓，“我知道。”
宋笙歌没有说话。
但她把庄继红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黎明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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