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生他又抢了个铁饭碗》岱鼠悠

2、您真是好人！ 听大夫的话

　　大哥动作利落的上车，引擎在冰天雪地里发出嗡鸣。

　　“你扶好。”
　　“诶诶，好嘞。”顾安扶着副驾的头枕，“谢谢您，您真是我见过最热心的人。”

　　他抽空把证件放在中控台：“我叫顾安，顾家的顾，安心的安。是从京市来支援的医生，一会报警，可能得要您的行车记录仪。”

　　他的行车记录仪只能录到自己用龟速撞上护栏，视角录不到抢救的过程。

　　“客气了，孟钰。”孟钰从后视镜里看到顾安蹲在后备箱，灰色的羊毛衫被雪水打湿，脸冻得发青。

　　顾安低头检查司机的状态，下意识往空调口贴:“咱快点送到医院，立马手术，如果不是特别严重，命应该能保住。具体的还是看运气……”

　　孟钰“嗯”了声，轻咳：“我这有件衣服，你冷得话可以换，路程挺远的。”

　　副驾黑色的夹克随意的摆着，顾安听见着话，心里先是一暖。
　　他热心肠被网暴堵在胸口的气散了不少，无奈地笑笑：“真是，麻烦您了。”

　　他下半身是冲锋裤，虽然湿了但没透，羊毛衫贴在身上冷得他控制不住抖。果断脱衣服，扯过副驾的黑夹克套好。

　　衣服袖子长了一截，他随便往上卷卷，分神去看热心大哥。

　　顾安看到了一张帅得晃眼的脸，五官锋利，眉眼优秀。车在路面上飞，热心大哥还能把空调往上调了几度。

　　两侧的树飞速倒退，他观察患者的情况。

　　不能在车里开膛，能做的急救也都做了，只能说一句听天由命。

　　腾出手给医务部的同事打电话，琴何和他是大学同学，没在临床待着。

　　电话滴地一声接通，琴何带着调侃的声音传出：“顾安，你到医院了？”

　　“没，我在路上救了个人，帮我委婉的报备一下。”

　　对面停顿了几秒，琴何发出爆鸣：“又救人！你不是刚发往广西，救什么了？扯人家血管，还是被拍了！老天爷，你知道院长因为你的事全院开大会吗？！”

　　顾安把手机拿远，他手指头冻得发僵，点免提没点上，对面还在尖叫，认命地开口：
　　“大雪导致的车祸，心脏停跳，现在按回来了。在去医院的路上，主要是等不了救护车，有个热心大哥帮忙送去医院。”

　　“我靠……”何琴嗷了一嗓子，听到还有热心大哥，“牛逼啊，一对冤种。你先救，我和老师提，你回头给他打电话啊。”

　　“嗯嗯。”顾安悄悄看了眼开车的人，挂断电话，由衷地说，“您人真好。”

　　“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嚯！”顾安心说，好同志啊。

　　他看到大哥车里的泥，抓了抓头发，一拍胸口：“回头您这车，我掏钱给你洗！”

　　孟钰轻笑：“谢谢啊。”

　　顶着风往前开，15分钟后，顾安看到医院的停车场。

　　车停稳，他先是看到挂着的牌子有点愣，挺巧，就是他文件上援桂的医院。

　　资料里诊所二甲县医院能做开腹手术，悬着的心往下坠，车刚停稳，顾安扭头对着孟钰：“我去喊护士，你把车往里倒点。”

　　他打开车门，跳下车往医院跑。

　　除夕前夕，整个大厅只有零星的病人。

　　急诊值班的人不多，顾安火急火燎的跑到导诊台喊平车，对着护士把情况说明。

　　值班护士愣了几秒，扯着顾安的胳膊，说急诊的医生没办法做手术，能做手术的医生没排班。

　　外面下大雪，没有外科医生能做手术，现在值班的是个骨科医生。

　　导诊台只能联系上级医院，转运去市区。

　　“麻烦联系院长，我是京市来支援的大夫。”顾安掏出自己的证件，拍在导诊台上，“手术我能做，就是得叫麻醉，他们在医院吗？”

　　护士上下扫了他两眼，果断接过证件，拿着院内电话拨通。

　　护士对着听筒：“怀疑是腹腔出血，是，是京市来的顾安，好，好的。”

　　急诊值班的护士：“院长一个小时左右过来，院长说病人先推进手术室，看情况如果撑不住您来做手术，麻醉师5分钟从宿舍过来。”

　　“明白。”顾安立刻点头，“麻烦你们先接病人进急救室。”

　　在他开口时，其他护士已经推推着平车往外走。

　　顾安落后几步，跟着平车出门，路虎卫士的后备箱正怼着急诊大门。

　　防风门帘被车屁股顶开小缝，光从缝隙往里钻。

　　他急吼吼地往前凑，伸手去拉后备箱的门，没出门先撞进个冒着寒气的怀抱。

　　倒好车，孟钰没等到人，正打算进来喊一嗓子，没等掀开门帘，顾大夫从缝隙里往外钻，直挺挺地往他怀里撞。

　　顾安被撞得往后弹，脚下趔趄，胳膊被人扶住下意识开口：“不好意思。”

　　“慢点。”
　　头顶的声音颇为无奈，他仰头对上热心大哥的脸，有点担心大哥会觉得他是马大哈。

　　没时间上解释，几个护士合力把司机从后备箱抬上平车。

　　急救室内，护士往司机身上裹监护，顾安拿着彩超探头，余光扫到血压70-90，心率升高137，左上腹脾脏形态不规整，盆腔出现游离液。

　　“高度怀疑脾破裂，准备手术，麻醉到哪了？”

　　顾安得出结论，转身时微微一顿，中度失血休克。

　　患者等不到院长，他这个外来户得当壮丁顶上，问：“验血结果出来了吗？得输血，咱这边血库有血吗？”

　　下一秒，电话响起，接到检测报告的护士倒吸一口气：“顾大夫，这病人是RH阴性血，咱这边没有啊。”

　　顾安咽了咽口水，侧头看了眼司机，也不知道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车祸有人救，血库没血，但凑巧，顾安也是RH阴性血。

　　他把袖子往上卷，身后传出一声：“我是，先抽我的。”

　　顾安扭头，热心大哥撩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青筋从皮肤下透出，一看就很好扎。

　　“我去年12月的体检记录，还在医院，没有传染病。”孟钰朝着顾安笑了下，往前走了半步，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顾大夫，先用我的，你得手术。”

　　“……好。”顾安不是不想献血，现在他没办法判断手术的具体时长。

　　长时间的驾驶和疲劳，400毫升谈不上多，但他没好好休息，身体没办法在失血的高压情况下运转。

　　顾安用力握住他的手：“您真的是好人，先跟护士去，我进去洗手换衣服。献完血，记得好好休息。”

　　目送热心大哥跟着护士离开，他进更衣间，洗手，上台。

　　后脚，麻醉医生进入手术室，护士送来暗红色的血袋，他抬眼望了下血袋。

　　所有人停下动作，顾安看向墙上的电子钟，鲜红的数字不停跳动。
　　“现在是18点23分，准备切皮……”

　　监护仪滴滴哒哒的声音和血液滴落的声音重合，手术比他想得更复杂。

　　腹腔打量积血，视野里全是血，脾脏破裂的不规则，血管又脆。

　　考虑到就一袋400ml的血浆，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伸手捏住脾蒂。

　　手术室里除去仪器，只有顾安还在说话，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看不见，吸引器抽一下。”

　　结扎血管，拎出脾脏，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

　　顾安拧眉找出血点，抬眼看到血袋见底。

　　时间太紧，他深吸一口气，止不住血也没有血往里输，人保不住。去献血，空了主刀，人也得死。

　　只能硬着头皮找出血点，护士给他擦汗：“我们在同城发了求助，说不定会有人来献血。”

　　冻雨突落，除了特制车胎，交通与瘫痪无异，顾安清楚这天，不会有其他好心人。
　　五分钟后，门外又送进来一袋200ml的血浆。

　　送血浆的护士轻声说：“刚才又献了一回，雪太大，没人来帮忙，他听见消息又过来了。”

　　顾安眉心微锁，这袋血几乎是把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也是给了他一次机会。
　　血浆续上，不到2分钟，他看到胰尾侧面的撕裂。

　　“缝合看一下。”

　　时间飞速流逝，缝合胰尾，腹腔里不再出血，顾安悄悄出了口气，沉下心检查其他器官。

　　冲洗腹腔，放引流管，逐层关腹。

　　三个小时后，手术结束，顾安站在洗手间，脑子莫名有些沉。

　　冲锋裤是湿的，穿不了，他干脆换了件干净的刷手衣。
　　交代后续用药，病人转运进icu，麻醉医生换衣服回宿舍。

　　值班护士回到各自的岗位，临走还跟顾安说院长的车半路抛锚，听到手术顺利，叫了拖车，跟拖车回的家。

　　门外空荡荡的，整层只有手术间的灯还保持长亮。

　　走出手术室的大门，身体瞬间变得沉重，顾安撑着手术室门边的窗户。

　　墨坛一样的天空坠下团团雪花，雪被身后的灯照亮，落进白皑皑的地面再也寻不到踪影。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昏暗的世界，和没有光污染的城市，只能猜测对面是山，黑暗中，柔软的弧度在夜幕里层层交叠。

　　站在北京医院的窗边，眼里能看到的永远是灯火通明，高楼耸立，人像是潮水一样永远不会停歇。

　　他伸手推开玻璃，只能打开两巴掌宽的缝。

　　顾安盯着缝笑了笑，手在卡口里轻按，没上螺丝顶死。
　　他宿舍有个从河北考来的同学，入学第一天对着没上锁的窗惊叹。

　　他问了两句，兄弟很热心地告诉他，自己学校窗户是上锁的，内里有个小挡块，扣一下窗户就能打开。

　　咔哒一声，他捏走限位器，窗户平推。

　　顾安左手撑着下巴，右手伸出窗外，去接落下的雪花。

　　大团的雪花在掌心积攒，他捏了捏，冰冷的触感冲淡脑子里的烦躁。

　　他盯着掌心成团的雪，叹了一连串的气

　　突然，虚弱的声音从走廊响起：“这里的雪可以吃。”

　　顾安被吓了个哆嗦，“谁啊？！”

　　黑暗的拐角，一个人从长椅上站起身，又跌回椅子。顾安往后退，半夜十点，过年手术室外角落有人，还站不起来，这肯定有毛病啊！

　　他只感觉自己汗毛瞬间起立，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别过来。”

　　下意识脱白大褂，拽上绿色刷手衣，心中一凉。
　　老师光交脱白大褂，没交代穿刷手衣里面没穿衣服，怎么金蝉脱壳……

　　“顾大夫，是我。”孟钰用手按了按太阳穴，“我头晕。”

　　“哦！”顾安恍然是热心大哥，他快步上前，“哥，你咋还没走啊。”

　　他凑到热心大哥眼前，大哥嘴唇干裂，脸色发白破碎感十足。

　　鬼使神差地抬手，把掌心的雪凑到大哥嘴边：“您要吃嘛？”

　　雪被攥出五个指缝印，顾安反应过来腾地一下，从脖子红到脑门。他做手术做得脑袋都不转，整个人晕乎乎的。

　　“我，我看你嘴巴干。”他磕磕巴巴的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尝尝。”孟钰轻笑，捏了一小块，放进口中，“从早晨下到现在，灰尘被雪压下去，雪很干净。”

　　顾安抿唇，尝了一口，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味。

　　“还挺好吃的。”

　　“是的。”孟钰微微蹙眉，掌心贴着额头用力揉了揉。

　　“头疼？”他抬起左手探向大哥的脑门，没发热。
　　600ml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身体素质一般的人反应会很明显心率飙升，心慌发抖。但身体好的只会点虚，回家补补就没什么事了。

　　他捏着孟钰的手腕，垂着眼对时钟数心率。
　　脉搏的跳动从指尖传来，顾安抬起脸：“孟哥，您心跳有点快，大概是失血导致的，坐一会儿。我去买瓶水。”

　　“麻烦您了。”孟钰靠着椅背。

　　“甭客气，对着大夫有什么麻烦的，我还得谢谢您献血呢。”顾安摆手，“您回家得吃两顿好的，把血补回来，我车里好像有大宇的麻酱，您看要不要来一袋？”
　　“好啊。”

　　他听着熟悉地语调，清楚只有特定的语言环境才能养出。在车祸的位置，孟钰就看到顾安的车牌。

　　下车，只两句，他就知道这人是从北京来的，“您”这儿“您”那儿。

　　孟钰手在发酸的胳膊上轻捏，抬眼看着顾安的侧脸。

　　窗户大开，顾安穿着绿色的刷手衣，本就白的皮肤在灯下质感有些透明，看不真切。
　　风从窗吹进楼道，雪顺着飘。

　　“我不客气，那咱俩也别您来您去的？”孟钰清了清嗓子，“行不？

　　他看着顾大夫抿着唇，眉头微微皱紧卡回限位器，关好窗，才转过脸勾唇朝他笑：“行啊，那孟哥，你想喝点什么？”

　　“我听大夫的。”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