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道中人，感动捏！ 热心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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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219国道上，一辆电车在暴雨中龟速向前与蚯蚓肩并肩。
顾安扶着方向盘，数不清多少次思考，停车，上网。喷完网友，掉头回医院，给患者科普常识。再去办公室，把辞职信拍院长桌上的可行性。
学医加规培11年，在部队调岗，才进的军医院。
他刚端上铁饭碗，想砸碗，实在是舍不得，只能越想越憋屈。
忍了一肚子火连年假都不过，开车就往广西走，唯一的好消息只有高速费免费。
顾安全程堵着气，硬开，大家提前返乡在家热热闹闹团聚，像他这种除夕前夜腊月二十七要离家的冤种不多。
大广高速和枣石高速还有同行车，下国道空荡荡的。
雨像是开闸的大坝，从阴沉的天空往下倒。
18岁考驾照，今年29。
出门前，妈妈质疑十一年老司机，平时都骑小电驴现在换四个轱辘，开到广西怕不是只能剩下两个轮子，还是飞机或者高铁比较稳妥。
拍着胸脯说自己是秋名山车神，可顾安清楚，他只是怕在公共交通上气得骂街。
开车好歹骂给自己听，就算车技堪比一只大闸蟹，着急起来雨刮器当车灯，也不至于再被发上网。
电车智驾在暴雪中无法工作，他距离目的地也只剩下70公里。
全程两千公里，路况不差的时候。
顾安就控制不住复盘，几天前发生的事。
他调班连续值大夜，就为了一口气能放5天年假。
结果放年假当天，半路遇上车祸。
年末市区路段拥堵，顾安结束36小时的白加黑，骑着他的小电驴，在路边等红灯。
他正犯困呢，就看见大爷把老头乐当大货，横冲直撞。
外卖小哥为了躲老头乐，把自己送上绿化板车的铁栅栏，大腿直接划成两半。
骨头加上往外滋的血和小公园的喷泉似的，喷了路边装铁板的工人一身。
老头乐也不知道是撞人心慌还是油门当刹车，直接加速，极限卡视野撞上右拐的轿车。
速度不快，劲太巧，老头乐被轿车顶着侧翻，在冬天的雪地里和保龄球似得，撞了一群灯红绿灯的路人。
顾安在马路对面目睹全程，哀嚎声让他身上的困劲瞬间消失。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丢下坐骑就冲到对面救人。
小哥的腿股动脉被切开，平均三分钟的致命窗口期。
120来不及，他只能把血管扯出来打了个结，撕小哥衣服往里塞，血从喷泉变成一点点往外渗。
转头去看老头乐，没有气囊框架太脆，玻璃碎了一地。
所有人都在嚎，顾安看着从车里出溜到马路牙子上的大爷。
大爷半边胸廓鼓起，很明显张力性气胸，他抽出自己从同事口袋顺的笔套，借用大爷车厢里的茅子，做消毒。
120乌拉乌拉来，他跟着去医院把情况说明。
折腾到下午，他拎着门口买的小亮麻辣烫，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院长的电话就打过来，问他是不是疯了，在路边装李斯顿，中国第一快刀手？
顾安打开手机，发现同胞掏手机比掏枪还快，真要命了。
各个角度的直拍，评论把他在医院的大头照都扒出来。
京市军医大的外科副主任医师，刚拐出医院三公里。
少数人说他医者仁心见义勇为，大部分说他一点无菌观念都没有，为了逞能出头。
开车回医院，院长捂着脑袋问他为什么大过年的还不安生，副高的公示刚下来，现在是连行医资格证不想要了？
顾安梗着脖子解释，当时的情况他不救，人就得死。
医生听见救命，怎么能事不关己？年关将至，都想好好回家过年，他只是没办法看着人死。
再说，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担心感染，死人不用考虑感染。
院长把桌子拍得邦邦响，让他想清。
当热心的大夫，会把自己的前路断送，30岁的副高前途无量……
他站的笔直，说自己去找患者家属解释急救流程。
一通解释，顾安被一句“用茅子消毒，你们真是奢侈”堵得哑口无言。
顾安想自掏腰包，说急救没有问题，酒是他的问题，他负责。
结果患者立马换了口风，说他肯定是心虚，几万块的酒说赔就赔，赔完是不是还得给病人穿小鞋。
还说，他用别人的命出风头，好出名收红包。
又点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为什么不随身放酒精，随身放纱布？”
顾安愣在原地，半天没懂家属的脑回路，他什么时候成魔术师了？
无助地站在抢救室外，护士帮他说话。
下一秒，大战一触即发，家属急了要动手。
他伸手棒护士挡，被大妈一爪子挠清澈。
见了血，顾安冷着脸，掏手机报警。
大妈立刻围绕他的族谱开始喷，穿插护士和他是不是有一腿。
顾安温文儒雅了小半辈子，嘴张张合合半天把自己气笑了。
无用地骂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有病……
医患处主任从办公室冲出来，带着保安把人推开，让他别在这当靶子，赶紧打破伤风，回家。
回家一看天又塌了，路边被老头乐当保龄球的患者，还发视频说事件给他们留下了心理阴影。
专业医闹团队上线，视频一发，刻意引导舆论方向。
违规的老头乐美美隐身，舆论变成他给患者留下阴影。
网络织成天罗地网，他待在中间变成案板上的敲晕的鱼，微死。
线上舆论加医闹举报，变成砍他的刀。
院长腊月二十六在医院加班，把他喊回办公室，摆了两份文件。
一份医院帮他请律师的文件，一份刚通知的援桂文件。
院长分析利弊，让他在办公室交援桂申请，舆论压力太大医院就算清楚。顾安也得出去避避风头，万一有人接事医闹，他会有危险。
脖子上的指甲印，顶着也影响医院风评。
半天申请通过，他赌气说年前自己就报道，去县医院报道。
当晚从家出发，在服务区凑合一宿。
气得压根睡不着，又开了一整天。
路程只剩下最后几十公里，他没心情复盘了。雨加大雪，他刚从国道上下来。地面和桥覆盖一层霜，路边的树挂满冰棱。
顾安打开双闪，慢悠悠地往前开。
北京都没见过的世面，在广西碰上。
冰霜随着北风在枝条上飘动，天地间雪白一片橙红的双闪灯成了唯一色彩。
导航自动播报“前方事故高发，请谨慎通行”。
顾安眯着眼睛，路况太差，盘山公路侧面就是悬崖，连路得界限都看不到，能见度不到10米。
10码龟速往前，回转小弯，他在风雪中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橙色。
他轻点踩刹车，地面全是冰，刹不住往前出溜。刹车片发出嘶啦的摩擦声，他抱着方向盘，智驾也在滴滴滴地响。
顾安浑身往外冒冷汗，在弯道中央，他看到一辆小货侧翻货框滚了满地。
双车道被塑料筐和小货车占满，好死不死，人家上坡他下坡。
车刹不住还开始加速，他偏了方向盘，“哐当”车撞上护栏，通过摩擦才缓缓停下。
顾安侧头，鹅毛大小的雪团砸落在深不见底的悬崖，无法分辨到底有多深。
长舒一口气，顾安拍拍自己胸口，自言自语：“没事，没事。”
他抬起头，在风雪中看到朦胧的人影？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人影是一个浑身漆黑的大哥？
大哥从盘山公路对面走出，爬上货车主驾。
人伸手拽车门，门没动静，男人抬腿，往车门就是两脚。
顾安下意识在心里感叹，打劫的？
车门被打开，大哥把司机从驾驶室里拽出，司机软趴趴的往下滑。
大哥把人放平在地上，隔着雪，他只能看到好像在摸脉搏。
橙色的砂糖橘在他们身边散落，天空晦暗，漫天的雪花，层层下坠像是电影的开场序幕。
下一秒，大哥开始做按压。
好么，热心群众啊……
那一瞬间，顾安脑子嗡鸣，“完蛋”，他的行医资格证要随着橘子被吹飞。
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顾安闭上眼。
再睁开眼睛时，他恢复冷静，伸手拽出后座的AED和急救箱，果断推门下车。
雪夹着小冰晶，冷风钻进他的羊毛衫。
冷意瞬间让他打了个哆嗦，顾不上外套，大步朝着人跑。
大哥跪在地上不停按压，侧眼：“打120。”
顾安一张嘴，寒风就往肺里灌，他喘着粗气：“医院离着有多远？”
“原本20分钟。”大哥报了国道位置，“现在不清楚。”
“先让开，我是大夫。”顾安数好三十下，给司机做人工呼吸。
大哥躲开，在旁边打电话，顾安接替他的位置。
顾安打开AED的包装，扯了用司机衣服擦干，趁着启动，手在他的肚子上触诊，贴好电极。
电极完成的播报响起，他用力按压司机的胸腔。
“这个路况，医院得40分钟，我们能先转运过去吗？”
孟钰转达医院的电话内容，低头瞧见眼前的男人嘴里冒出大团大团的水汽，发梢挂着雪，跪在雪地里，眼中只剩下坚定。
2分钟换组，热心大哥的按压深度不达标。
没有同事，脑子里只剩下数字跳动。
6分钟的时间，他动作不停，咬紧牙关，感受到手掌下胸腔的里传出的跳动。
“心脏复跳，但这个摸得像腹腔出血。”顾安不停地喘气，把结论说给热心大哥听。
脸色因为高强度的抢救有些发白，肾上腺素分泌，导致他的手微微发抖。
他抬眼看向男人，深呼吸，恳求道：“哥，能不能搭把手，我们把人送去医院。救护车一来一回80分钟，人撑不到医院就死了。
虽然咱俩送去也不一定能活，但我们互相证明，如果被追究，你没做抢救，我……”
顾安咽了咽，还没说出他担责的话，眼前的男人先一步开口。
“好，我把车倒过来。”男人大步离开，给顾安留下了一个帅气的背影。
顾安仰头明明大哥是一身黑，却觉得他浑身都在冒圣光。
感动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用力一吸，眼泪没掉，冻出来的鼻涕吸回去。
正感叹世界上好人多，大哥跑到路中间。
伸手把占车道的筐，扔到护栏外。
大长腿往主驾一跨，上车，顾安注意到大哥的车胎和他的不一样，稳稳地从冰面往后倒。
车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停下，卫士车标在风雪里闪烁。
大哥下车，伸手打开后备箱。
顾安眼睛都黏在平坦的“大床房”不对是后备箱里，路虎卫士后排座椅完全放平，躺人不成问题。
天选应急120！
“找个板子或者有没有布？”顾安扭头往周围找，“不能直接抬，会大出血。”
顾安刚说完，就看着大哥几步跨到翻到的货车边，抽出挡货的木板，顺手把三脚架摆在车后：“你看这个行吗？”
“行！”顾安点头，搓了搓发麻的手，“抬的时候注意身体放平，咱别一边高一边低。”
“你去抬脚，我在侧面。”
“好嘞。”顾安和大哥换了个位置，铆足劲，喊着三二一把人抬上木板。
后备箱距离地面一米多，顾安正喘着，大哥先张嘴了：“我使劲往上抬，你顺着直接推进去。”
几秒后，大哥利落地弯腰配合他抬板子，顾安往里一推，人带着木板躺进后备箱。
“上来。”
‘等我一分钟。’
顾安转身往自己车里跑，拿证件。
地面滑，他在热心大哥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保持平衡，抱着文件袋往后备箱钻。
他踩上后备箱，脚踩到木板沾染的湿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变成鱼丸翻滚的时候，屁股被人扶住。
大哥手托着他的屁股，往里一推，他被直接托进后备箱。
“慢点。”
热心大哥的声音很沉，加上动作让顾安生出一种天塌下来有人撑着的安全感。
顾安心说，如果撑得不是屁股，他肯定得夸一句摸的好啊！
“谢谢，谢谢。”他慌乱地点了点头，“您真有劲儿。”
“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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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同道中人，感动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