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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林老师笑起来真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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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君:“我就是明德毕业的。”
余心乐:“……”
她刚才说了什么?说考进明德的都不是人!
祸又从口出啊!这张破嘴。
余心乐欠下身子,缩得比林熙君矮半头,笑眯眯地讨好说:“林老师,您果然不是人,是神!”
说罢,还十分殷勤地竖起大拇指。
“不过,林老师啊,您这明德毕业来光华当个小老师,也过于大材小用了吧?”
“有吗?”
“可太有了,那可是明德大学啊,您毕业要想当老师,放眼全国中学随便挑都没问题,怎么还回来这小三四五六线城市。”
为什么回来呢?
林熙君没回答,径自提步上楼,才登上两级台阶,身后传来一声惨烈的“啊!”
她连忙回头,只见余心乐双手捂着裤兜,紧绷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了?”
余心乐五官皱成一团,揪起眉头欲哭无泪,乞求道:“林老师,我能不能先去卫生间。”
她后悔了,心存侥幸果然是有报应的。
苍天饶过谁!!!
刚才翻墙回来被抓,想着总不能空手而归吧,于是揣在裤兜里的小牛奶雪糕,余心乐私藏着没有掏出来上交。
早知道林熙君最后让把那堆零食全拿回去,她当时就给交出来了,也不至于忘记到现在。
小奶糕,外包装不是塑料袋子,只有薄薄一层软纸裹着。
它挺过了林熙君的抓捕现场,挺过了初夏下午的灼热,却没挺过上教学楼这漫长的一路。
宽松的校服运动裤,刚才走平路不明显,可迈上台阶第一步,裤子紧贴皮肤,大腿外侧触碰到一片凉意。
余心乐如梦初醒般高呼一声,而后僵在原地,明显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正顺着大腿往下流淌。
小奶糕,它化了,在裤兜里。
“需要帮忙吗?”
林熙君瞧她别扭的模样,猜想可能来例假,下午打完球赛到现在,身上肯定没带卫生巾。
余心乐有苦难言。
一想到这些又黏又腻的液体流到皮肤上,她恨不得当场把这条裤子脱下来扔掉。
手机因为打球放在何甜甜那里,眼下除了林熙君外,找不到帮忙的人了。
余心乐顾不上解释太多,央求的目光落进林熙君眼底,“林老师,我需要一包卫生纸,如果能找几张湿巾就更好了。”
林熙君有些费解。
要湿巾干嘛?为什么不说要卫生巾?不好意思说吗?
平时张牙舞爪,这时候反倒害羞了。
林熙君不以为意地抬抬眉,好心替她开口,“卫生巾我一起给你拿。”
“哈?”余心乐讶然,“我不用卫生巾啊。”
林熙君惊得一时语塞,语气没控制住,有些不自然,“那你……用什么?”
现在的学生那么……奔放的?
除了卫生巾,她知道还有一种生理期用品,叫卫生棉条。
但她没用过,从江可那里听说的。
话到这里余心乐终于听出来,林熙君以为她来例假了。
感受到运动裤内衬正贴着雪糕液体流淌过的痕迹,逐渐粘在腿上,她认命般深深叹口气,极不情愿地把手伸进裤兜,拇指和食指掐着雪糕棍边缘小小一角,连带着湿漉漉的雪糕包装纸,掏出来默默举到林熙君面前。
奶精味悄然飘散开。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丢脸这种事,没有最丢脸,只有更丢脸。
林熙君盯向附着有白色液体的雪糕棍,看明白怎么回事,嘴角的笑意越压越明显。
她努力在忍了,但是没忍住。
“好笑吗?”
余心乐眉眼耷拉,毫无震慑力地瞅着林熙君,一脸生无可恋。
不问还好,偏巧这一问,林熙君轻笑出声来,葱白一样的手指盖住上翘的嘴角,满当当的笑意从那双一贯充满疏离感的眼中冒出来。
余心乐原本委屈又气恼,见林熙君这么一笑,竟不自觉跟着她笑起来。
林老师这不是嘲笑,是开心呀。
林老师笑和不笑完全像两个人。
林老师笑起来真好看。
“我去卫生间,笑够了记得给我送纸。”
余心乐嘟囔说完,很是无奈挪着步子朝厕所走去,右腿走得极其僵硬,像拖了一条假腿。
“金宝,你在哪一间?”
几分钟后,余心乐没等来林熙君,来送纸的人是何甜甜。
林熙君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卫生纸和湿巾,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脸颊竟隐约有些热。
她误以为余心乐用卫生棉条。
她主动问余心乐是否要帮忙。
她在余心乐面前没绷住大笑。
有些,过于亲近了。
和她在学生面前树立的形象有所偏离,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林熙君告诉自己,得改。
林熙君从办公室外叫住个学生传话,让何甜甜过来办公室,顶替她这趟热心跑腿的差事。
余心乐在厕所最里间,一边收拾着腿上黏腻的雪糕液体,一边吐槽被单独留下后发生的事情,全程总结下来就是:
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金宝,你不觉得林老师其实很细心吗,她竟然想到先去看监控室有没有人,不然被抓到的话,肯定不是写检查罚扫地那么简单。”
何甜甜心疼余心乐的一番遭遇,却对林熙君好感度又一次猛猛拉升。
“哼!”
余心乐赌气似的哼了一声,“话说得没错,但你能不能先安慰一下我啊,我手一碰到这条粘黏黏的裤子,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哦!”何甜甜了然惊呼,“怪不得林老师让我带着宿舍钥匙下来,还特意交代便宜行事。”
话音刚落,余心乐的咆哮声顿时穿透卫生间门轰炸到耳边,“你不早说!我随便处理一下就回宿舍换裤子了,还用在这里左擦右擦吗?你不知道这种触感有多让我头皮发麻吗?”
余心乐河东狮吼完,骂骂咧咧回宿舍把裤子换了,何甜甜任劳任怨,听了一路念叨。
选科后第一次期中考成绩刚出,吴一鸣的同桌掉出年级前三百,主动申请转去平行班。
余心乐高兴坏了,哼着小曲儿蹦到年级办公室,申请让林熙君赦免她的天选之座,调去和吴一鸣坐同桌。
如果成了,何甜甜和大头的座位在前排,李落梦顾思玉和赵青穆成雪在右边小组,那可太完美了。
“林老师,我现在上课很规矩的。”
“规矩是因为你现在单独坐,没人跟你说话。”
“说话那是以前还小不懂事嘛,我现在在各科老师面前风评可好了。”
林熙君扫她一眼,不以为意。
“政治老师说你自行立法,历史老师说篡改史实,这叫风评好?”
余心乐瘪瘪嘴,耳根有些羞红,“哎呀”一声,带着几丝撒娇的意味。
“其他老师怎么说这不重要,二班是您的班级,您知道这个天选之位是什么人才配享有吗?应该是您的心腹啊,我坐那儿多不合适啊。”
林熙君推敲着她的话,左手食指单撑在额角,看起来有几分慵懒。
“你是心腹大患,也算半个心腹。”
余心乐:“……”
半个是这样算的吗?
“自己搬去吧。”林熙君看她憋屈的样子,抿唇一笑。
余心乐眼底顿时亮堂起来,“耶!谢谢林老师!”
灿烂明媚的笑,比办公室灯光还要亮上一些。
林熙君本意如此,余心乐虽然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毕竟是个女孩,不能一直让她坐讲桌旁。
坐一段时间足够了,长长记性灭灭威风,否则一直坐班里特殊照顾的位置,难保其他老师不会因此对余心乐戴有色眼镜,况且期末还要开家长会,被其他家长看着总归不好。
可这么轻易让她得逞,是不是太过便宜她了?
余心乐把书堆到吴一鸣旁边的空桌上,懒得整理,一股脑全塞进桌膛里,塞不下的就码在课桌左上角。
何甜甜在她前桌,倒转过来坐在凳子上,哼着歌替余心乐理书,像个任劳任怨的小丫头。
“不帮忙就算了,看什么看,再看戳瞎你的眼。”余心乐两指尖冲向吴一鸣,凶巴巴地恐吓到。
吴一鸣丝毫没有感受到半点威慑力,“你这么搬过来,林老师同意吗?”
余心乐轻哼一声,“她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意见,没有的话就和你坐同桌。”
“你没问我。”
“你有意见?”
吴一鸣指甲掐着笔盖,继续低下头写题,没写完一道公式,幽幽沉声说:“没有。”
在理科班,政史地课上用来写主科作业和补瞌睡,大约是届届流传的惯例,在火箭班更加明显。
高一上学期,历史老师请病假,周莉代教过二班半个学期历史课,现在历史老师休假回来,依旧教一班二班。
慈祥的老太太在大病一场后,颇有一股“参透人生”的超脱感——学生听不听没关系,把该讲的课讲完,万事大吉。
趴桌上呼呼大睡的余心乐,梦里化身白衣飘飘的女侠,正在被一群仇家追杀。
只见乐乐大王轻功了得,脚尖从片片树叶上踏过,唰唰几步腾空飞跃,眼看要把追杀的人远远甩开,结果却飞错方向,穷途末路被追杀到断崖边。
为首的仇家奸笑着一步步逼近,乐乐大王冷笑一句:“想抓我,下辈子吧”,而后纵身跳下悬崖。
随着梦中的乐乐大王坠落失重,睡不踏实的余心乐趴桌上猛地一抽,课桌被推出去一截,没有橡胶套的桌角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吴一鸣正埋头于物理题中,被余心乐推桌子的动静吓得低呵一声。
忍无可忍的历史老师把书往讲桌上一丢,指着余心乐和吴一鸣这边吼道:“给我站起来!”
余心乐正是迷迷瞪瞪半醒未醒的状态,闻声便问心有愧,很自觉站起来。
与此同时,全程没听课的吴一鸣以为老师吼他,也跟着站起身。
教室中央,立着两个学生,四目相对,二脸懵圈。
“咳咳。”
吴一鸣笃定历史老师发火是因为他刚才喊了一句,便悄悄干咳两声,示意余心乐快坐下。
余心乐这时候醒透了,抱着侥幸心理默默坐下,然后贼精精地往讲台上一瞟眼,历史老师瞪大的眼睛里怒气值完全翻倍。
看历史老师这么凶巴巴的眼神,肯定刚才是叫她,吴一鸣干嘛让她坐下啊,简直在添乱。
余心乐再次果断站起来,侧头低语让吴一鸣坐下。
吴一鸣翻个白眼,心中默默长叹一口气。
周围同学们的哄笑声逐渐变大,后桌又踢凳子又往下扯衣服,余心乐才想明白,历史老师吼的还真不是她啊。
当余心乐畏畏缩缩试图斗胆坐下,屁股还没挨到凳子,历史老师已经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悠悠道:“余心乐余心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你也别坐了。”
于是,余心乐和吴一鸣抱着书在教室后面站了半节课,因为站在座位上,会影响后排同学看PPT。
虽说罚站,但时间也不容浪费。
吴一鸣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英语单词书,余心乐也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巾,正好可以用来帮大头写情书。
“啊!我亲爱的姑娘,你的一颦一笑是如此让我神魂颠倒……”
余心乐沉迷于遣词造句中,写出满意的句子,还非凑过去让吴一鸣欣赏一番。
等她心满意足地自我感动完,开始为下课数倒计时的时候,陡然瞟见教室后门外面有个人影,顿时后背一凉。
林熙君,她的班主任,正两手环抱倚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老师在门外面看了多久?
很慌,但不能慌。
余心乐把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巾夹进书缝里,假装若无其事地翻过两页,下课铃在这时候很没眼力见地响起。
从来没有如此不想下课。
历史老师前脚刚出门,林熙君后脚紧跟着迈进教室。
“书给我。”
三个字,简简单单,让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