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一生》炫酷狂霸拽猛狼

18、倒霉孩子

　　“林老师，好巧啊，给您拜个早年……”

　　嬉皮笑脸！油腔滑调！吊儿郎当！不成体统！

　　林熙君环视“作案团伙”一圈，锐利目光落在当中唯一一个女生，也就是跪在她面前的余心乐身上。

　　“站起来。”

　　林熙君脸上封了一层冷霜，说话声音比平时低几分，可说完这一句，便没了下文。

　　“砰砰砰……”篮球场上，拍球落地的声响在感官里无限放大，余心乐只觉心跳好似跟着凌乱的拍球声，急速躁动起来。

　　等待凌迟的感觉太折磨人，余心乐算是体会到，电视剧里俘虏为什么总说“给我个痛快”。

　　她甚至酝酿好几次，想开口说“快点的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做足思想准备，余心乐一咬牙一跺脚，大着胆子出声了。

　　“林老师，我错了。”

　　笑话，人在屋檐下，她敢要这个痛快吗？

　　林熙君抱手盯着眼前的一排人，“围墙砌起来反倒是更方便你们了是吧？”

　　战战兢兢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保持沉默。

　　“你，给我个原因。”

　　周围的空气似要凝固起来，见林熙君眼里染上愠怒，余心乐吞吞吐吐，答：“去买东西。”

　　林熙君提起手，掌心朝上伸向余心乐，“交出来。”

　　余心乐瞅向林熙君身后一脸同情的何甜甜，心不甘情不愿地嘟了嘟嘴，掏出左边衣兜里的一串冰糖葫芦，放到她手上。

　　“还有。”

　　“没了。”

　　“嗯？”

　　余心乐心中好一声长叹，悔不当初。

　　刚才买东西不该贪心的，衣兜鼓鼓囊囊实在太明显了。

　　脆脆面、烤肠、旺仔牛奶、辣条……

　　在余心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战利品”被一样样掏出来上交。

　　学生校服口袋容量那么大的吗？林熙君心中的疑惑和震惊不分上下。

　　掂量着手里满满当当的零食，未置可否，她回身转交到何甜甜手里，而后继续朝余心乐伸手。

　　“还有。”

　　高中生偷偷吸烟并不罕见，学校明令禁止，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没办法全方位无死角管控。

　　林熙君在学校几次撞见也没收过，男生女生都有，好在不是她班上的。

　　这回，她料想这几人敢大着胆子翻墙出去，多半为了去买烟。

　　呵，真是长本事了！

　　啊这这这？余心乐感受着裤兜里东西的分量，暗自叫苦。

　　第一次翻墙，费力八气的，总不能啥都不留吧，太亏了。

　　怎么办？交还是不交？

　　迟疑了一会儿，她慢慢抬眸看向林熙君，黑如墨漆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随后小心翼翼探出自己的狗爪子，轻轻搭在林熙君伸过来的手掌心上。

　　林熙君掌心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余心乐觉得耳朵好像突然有点热。

　　“啪！”

　　林熙君眉心一跳，反手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打得清脆空响。

　　现在不仅耳朵热，手背也热了。

　　在林熙君的死亡凝视下，余心乐把两个衣兜底翻出来，用手指揪着抖了抖，下瘪着嘴角，满脸委屈哼唧：“这回真没了。”

　　烟不在余心乐身上，必然在男生身上装着，林熙君转眼看向旁边四个男生，“你们呢？”

　　无一例外，四人掏空了衣兜裤兜，地上的零食堆成一座小山。

　　林熙君精致好看的双眉微微蹙起，难以置信地问：“这些东西，是你们大费周章翻墙的原因？”

　　“是的。”余心乐怯怯地看向林熙君，右脸也跟着耳朵烫起来。

　　四个男生点点头。

　　一群倒霉孩子。

　　不是买烟，林熙君稍稍松口气。

　　打量着这堆垃圾食品，有点嫌弃，有点生气，有点无语，有点想笑。

　　回想起她的高中，记忆里只有一片灰色。

　　上学，回家，两点一线。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因为想考远一些。到高中毕业时，她甚至不知道班上一共多少人。

　　所以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群学生冒着被逮到挨处分的风险，翻墙逃出学校，仅仅是为了买几包小零食。

　　有那么好吃？

　　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翻墙就是错了。

　　林熙君脸上多了几分严肃，冷声批评，“你们已经是高中生了，做任何事之前能不能先动动脑子，如果被其他老师看见，监控恰好被查到，记过处分是会影响你们毕业升学的。”

　　“一个个快成年了，要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余心乐看似在低头老实忏悔，心里早已浮想联翩。

　　这好像是……林老师第一次对学生长篇大论吧？以前有同学犯错，直接通知处罚，最多简单训两句，今天这是怎么了？

　　余心乐上学期被科任老师打小报告，林熙君来教室只有一句“余心乐和**换座位”，此外再多一句教育的话都不会说。

　　呃，糟糕，林老师该不会告家长吧？？？

　　余心乐倒吸一口气，惶惶不安的情绪让心跳阵阵加快。

　　她再调皮大胆，仅限于在学校，在家里，她永远是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每人扫教室两周，1000字检查，明天早自习之前放我办公桌上。”

　　诚惶诚恐地听完处罚，惊喜来得太快，余心乐鬼使神差蹦出一句：“没了？”

　　旁边四个男生纷纷传来眼神杀，眼里整整齐齐都骂着：你快闭嘴吧！

　　林熙君不着痕迹扫了她一眼，心念一动，差点忘了这只小鸡仔。

　　“散了吧，余心乐留下。”

　　被点名的人吞了吞口水，目送刑满释放的几人远去。

　　葱翠的香樟树下，幽清的花香乘着微风，一缕又一缕，在面对面站着的二人周围，慢悠悠地荡漾。

　　何甜甜一步三回头，段满和孙家豪走到林熙君背后，对着余心乐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

　　祸从口出啊。

　　“走吧。”余心乐的自我反省被林熙君打断，呆呆地跟着她往学校正大门那边走去。

　　日近黄昏，太阳不再气势汹汹烘烤大地。

　　亮闪闪的金光如丝绸，从天边徐徐铺展开来，把世界缠绕，慢了时光。

　　余心乐原本走在林熙君左手边，发现地面上林熙君的影子比自己高，十分不服气。

　　迫于两人只隔着一米距离，只得轻飘飘地“哼”一声，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绕到她右手边。

　　再看一眼，这下自己的影子比林熙君高了，余心乐心满意足，嘴角咧着笑，浑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被留下。

　　林熙君不知旁边这人的小心思，抬手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报告厅的活动快结束了，便加快脚下的步伐。

　　“林老师，我们去哪儿啊？”眼看即将走到校门口，余心乐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着问。

　　林熙君没有回答，快步朝大门旁边的保安室侧窗走过去。

　　值班的三个保安大爷坐在门口吹牛，监控屏前空无一人，林熙君隐隐担忧的情绪这才悄然四散。

　　余心乐紧随其后，亲眼目睹林熙君脸上的表情从紧绷趋于平静，大致猜测到她带自己过来的目的。

　　只要这段时间内没人盯着监控屏，后续多半不会有什么意外，也能确保不被其他老师知道。

　　想到这里，余心乐揣在衣兜里的手不自觉握紧，心里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悔意，五味杂陈。

　　“林老师。”

　　余心乐抿抿嘴唇，喃喃唤了一声，还没想好是该先说“对不起”，还是先说“谢谢你”。

　　看余心乐丰富的表情变化，林熙君知道，这比扫教室写检查有用多了。

　　有的学生，任由老师明里暗里说破嘴皮，再苦口婆心好严相劝都没用。

　　而余心乐，属于听不进说教，但稍一侧面点拨，马上能领会到老师用意的这类。

　　所谓“众生根器，各各不同。”

　　“张明德，上课时间怎么跑这儿来啦？”保安队长马大爷出去校门外吸烟，回来看见余心乐，乐呵呵地打招呼。

　　新生入学报到那天，端着茶缸催余心乐何甜甜快跑的人，就是马大爷。

　　每个星期天返校，余心乐经常压着迟到时间冲进大门。

　　有时候迟到几分钟，便给安保行业吹上一通彩虹屁，让马大爷不要登记迟到信息。

　　恰好马大爷年轻时当过兵，知道余心乐的父亲也是退伍军人，更对这个随时脸上挂着笑的小姑娘亲切不已。

　　发现余心乐旁边站的是位老师，马大爷忙不迭补充一句：“张明德同学，如果这时候想出学校，我是绝对不允许的！”

　　铁面无私，刚正不阿，学校“守护神”的形象，他务必要维护好。

　　余心乐：“……”

　　林熙君乍一听，以为自己听岔了。

　　等马队长又重复一遍名字，她细眉微抬，嘴角勾起一丝小小的弧度。

　　“您认识我们班这位……张、明、德？”

　　最后三个字被林熙君一字一顿念出来，每说一个字，余心乐嫩白的脸颊就染上一层红。

　　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还会再给你关一扇窗。

　　祸不单行原来是这个道理。

　　马大爷一听，原来是张明德同学的班主任，顿时眉开眼笑，“何止认识，张明德同学还说，等她考上明德大学，要带上我去大学里当保安呢。”

　　明德大学在国内排名前三，名号响当当，家喻户晓。

　　余心乐第一次迟到，为博取好感，便告诉马大爷：“我叫张明德，明德大学的那个明德。”

　　林熙君如渊的目光投向余心乐，灰褐色瞳仁云雾一般，朦胧疏离，叫人望不真切。

　　余·张明德·乐同学，在初夏的天气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待会儿给您解释。”

　　往回走过一段路，余心乐把“张明德”的渊源选择性向林熙君交代。

　　至于总是迟到、曾经偷偷混出学校这种芝麻小事，她当然不会说的。

　　光华正大门直通教学楼的这段路，名为启航大道。

　　启航大道宽敞开阔，路两侧立有校史宣传栏，展板下排列整齐的盆栽开得正盛，左侧是一排端庄潇雅的君子兰，右侧是繁茂艳丽的红杜鹃。

　　林熙君迎着慵懒的夕阳，抬手将垂下的发丝顺到耳后，想了想，问她：“你想考明德大学？”

　　余心乐“啧”一声，“林老师，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什么意思？”林熙君听得有点懵，不是她自己要叫“张明德”的吗？

　　余心乐哭笑不得，边叹边解释：“我才几斤几两啊？那可是明德大学，祖国首都北阳市的明德大学啊，能考进去的那都不是人啊。”

　　话糙理不糙，除非高考成绩在云疆省内总排名前十五，否则想考进明德大学，纯属做梦。

　　闻言，林熙君眉尾一挑。

　　她将踏上教学楼楼梯的脚步收回来，半笑不笑地盯着余心乐。

　　“我就是明德毕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