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一生》炫酷狂霸拽猛狼

20、你为什么喜欢女生 每个人都希

　　“书给我。”

　　吴一鸣低着头，把历史书交到林熙君手上。林熙君看见中间夹着的单词书，未置可否，把书还给吴一鸣。

　　目光转到余心乐身上，余心乐敢不给吗？

　　不敢。

　　林熙君直接翻回前两页，草草看一遍“情意绵绵”的情书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放学来办公室找我。”

　　余心乐垂着脑袋飘回座位上，思考放学后该如何向林熙君解释那张情书。

　　首先，淘汰说纸是随便捡来的，不要妄想在语文老师面前否认字迹。

　　其次，不能出卖她的“委托人”大头，卖友自保的事她干不出来。

　　再者，肯定不能揽在自己身上，不然变成春心萌动被抓包，一不小心就莫名其妙把早恋的罪名坐实了。

　　最后，余心乐决定狡辩，反正纸上又没写名字。

　　吴一鸣往单词书上标注好进度，扭头质问余心乐：“你脑子短路吗？我刚都让你坐下了你还站起来。”

　　余心乐在乱糟糟的桌膛里刨出下节课的书，“你才脑子短路，我这不是睡蒙了嘛，万一历史老师白白冤枉你怎么办？”

　　吴一鸣愤愤解释：“就算是冤枉，以我的历史成绩，老师也不会说我什么，你再看看你。”

　　余心乐：“我怎么了！”

　　吴一鸣：“你历史全班倒数。”

　　余心乐：“你怎么骂人啊？”

　　吴一鸣：“倒数是事实，不算骂人。”

　　余心乐：“倒你大爷！”

　　吴一鸣：“……”

　　放学到办公室，余心乐两手背后主动低头，“老师我错了。”

　　她最会审时度势，认错第一名。

　　林熙君一直沉默，直到办公室其他老师走完了，她才缓缓开口。

　　“你为什么……喜欢女生？”

　　“啥？”

　　林老师怎么不按照她准备好的答案提问啊？

　　不是应该问她这是谁的情书吗？

　　余心乐被问懵圈了。

　　林熙君表情严肃，语气却又很是别扭，“你写的……情书。”

　　好家伙！

　　帮大头写的情书，林熙君误以为是余心乐写给另一个女生表白的。

　　这这这这这该从何说起？

　　余心乐瞠目结舌，嘴角动了几次却无从开口。

　　这问题超纲了，完全不在她准备的回答里。

　　看余心乐难以启齿的样子，林熙君略带纠结，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需要心理辅导吗？”

　　读初中的时候，“同性恋”这个词逐渐出现在同学们的话题中，余心乐当时只觉得奇妙，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感情。

　　后来因为何甜甜，了解得更多了些，但她从未认为这是一项需要进行心理辅导的病症。

　　而林熙君以一个知识涵养丰厚的教师身份，把喜欢同性这件事定义为要找心理辅导的时候，余心乐目光凝住她，说不清哪来的一股气直冲天灵盖。

　　“请问林老师，您怎么看待同性恋？”

　　问题问得太过直白，把出口成章的语文老师噎住了。

　　林熙君细长的手指扶住镜架，推了推眼镜，犹豫一会儿说：“存在即合理。”

　　余心乐哼笑一声，较真似的追问：“那您为什么还认为这是心理问题？”

　　余心乐觉得很悲哀，并非因林熙君误认为她喜欢女生，而是为什么那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仍然还会将这份不同大众的感情存在，当做一种心理疾病。

　　哪怕她真的喜欢同性，又怎么了？

　　难道有罪吗？只能躲在阴沟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心理辅导，是因为你现在的年纪谈恋爱，属于早恋，违反校纪，需要干预。”

　　林熙君鲜少这么声色俱厉，音调不高的话语从砖红色唇间脱出，压迫感极强。

　　“我尊重每一份感情，可我必须要对得起所有学生和家长。你们现在思想尚且不成熟，生活和学习全靠家庭供养，拿什么谈恋爱？对自己都负不了责，拿什么去为对方负责？”

　　余心乐听得一愣一愣，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嘴快了。

　　她误解林老师了啊……

　　还继续吵吗？气氛都推到这份上了。

　　余心乐撇撇嘴，“我错了嘛。”

　　她最会审时度势，认怂第一名。

　　林熙君被余心乐180度大反转的态度气笑了，双眸褪去凌厉，尽是无奈，“自己说，错哪儿了？”

　　在高中生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

　　学生之间鼓吹“不早恋的青春是不完整的。”

　　老师之间奉行“要把早恋的苗头扼杀在摇篮。”

　　其实都没错，身份不同，立场不同。

　　只不过林熙君两头都不站。

　　让学生建立正确的恋爱观，男生应当有责任心，女生要掌握判断力，她认为这更重要。

　　余心乐老实认错，“我不该上课写无关课堂的东西。”

　　小鸡仔在偷换概念。

　　“写信目的是？”林熙君追问。

　　在她下意识判断中，余心乐大概不会喜欢女生。

　　也不止不喜欢女生，她应该也没有喜欢的男生。

　　今天在男生堆里混，明天在女生堆里混。

　　这里哈哈哈，那里嘎嘎嘎。

　　成天惦记吃，像个小傻子。

　　写信的目的……肯定不能说，不能出卖大头。

　　余心乐飞速转动脑筋，福至心灵：“写来投稿！”

　　一股电流从额头蹿到后脑勺，揪扯着疼，林熙君没忍住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有点缺氧。

　　她赶时间一口气爬上六楼的时候，呼吸都没有这么阻塞过。

　　“投给谁？”

　　余心乐眨巴眨巴眼，“《故事会》。”

　　林熙君太阳穴抽搐了两下，不再接话，冷肃的面庞上浮出一个不带半点笑意的微笑。

　　编，继续编。

　　余心乐知道这蹩脚的理由滑稽，索性认命似的，哼唧一声，“哎呀！帮同学写的，是谁您不要问了嘛。”是大头求她帮写的，但不知道大头想送给谁啊，知道了也不能说啊。

　　果然，不是余心乐的。

　　林熙君眉尖微微轻挑，若有所思地端详着眼前的人，漫不经心道：“五月底学校办艺术节，高一年级指定节目是课本剧，现在需要一份剧本，写好了来找我，功过相抵。”

　　历史课快下课时去巡班，本就是为了安排余心乐写剧本，刚好小鸡仔自己又送上一个由头，这下更加师出有名。

　　至于那封情书，余心乐回班级以后，求她代笔的男生自然会知道已经被班主任知晓的事，大概率也不会有下一步动作了。

　　余心乐哼唧一声。

　　林熙君目光直勾勾地逼过来，钢笔在灵活的五指间旋转了一圈，“有问题？”

　　余心乐咬牙切齿，“没！问！题！”

　　是可忍孰也可忍。

　　忍一时越想越气。

　　回到教室，余心乐跳到大头身后，两手掐住他的肩膀来回晃动，“为了你小子的破情书，让我被敌人严刑拷打，你竟然还在这睡大觉！”

　　大头本名张洋洋，二班的体育委员，跟何甜甜同桌，因头围居全班之首而得此绰号。

　　大头举手投降：“乐乐大王救命之恩，小的将来当牛做马报答您。”

　　余心乐狡黠一笑，“你先告诉我，情书是送给谁的？”

　　大头红着脸不肯说，何甜甜拍了拍余心乐，朝李落梦的座位扬了扬下巴，“金宝，看那儿。”

　　余心乐顺眼望过去，李落梦正趴在课桌上睡觉，与此同时，顾思玉手里拿着两个接满的水杯走回来。

　　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李落梦的。

　　大头有些不好意思，悄声问：“老大，你觉得我有希望吗？”

　　余心乐咂咂嘴，没忍住叹了口气，唱道：“也许你命中注定情海中颠簸……”

　　耗时一周，《记念刘和珍君》剧本第一稿产出，余心乐抬着小本子去找林熙君“赎罪”。

　　洁净的桌面上高高堆着两个班的练习册，林熙君接过余心乐的本子，细细看完，轻飘飘地赏了一句：“不错。”

　　尽管表扬得很是小气，但能从林熙君口中听到，余心乐已经觉得感天动地了，于是故作谦虚说：“如果哪里需要调整我再去改。”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你敢说哪里不好我分分钟哭给你看！

　　剧本交给林熙君说是第一稿，其实余心乐已经一个个抠字眼改过好多遍。

　　少年人的小小虚荣，背地里下苦功夫，等真被表扬的时候，却又装作信手拈来的一桩小事。

　　洒洒水咯~

　　林熙君慢慢端坐起身子，把孔雀开屏的小小得意尽收眼底，却没戳破，“写得很好，功过相抵，再给你个额外奖励。”

　　余心乐瞬时眼放金光，激动地搓搓手：“就奖励我写的那张情书吧，还给我就行。”

　　那是耗时半节课的成果啊，虽然大头追李落梦没什么希望，但答应过要帮他写好。

　　林熙君卷起笔记本，往余心乐头上敲了敲，“说给你奖励，没说让你自己选。”

　　懂了，直接谢主隆恩就行了呗。

　　懂了，情书还得帮人家重新写。

　　“那是什么奖励？”余心乐心里还蛮期待的。

　　高一下学期都过半了，第一次从林老师嘴里听到“奖励”这两个字。

　　说到底余心乐还是年纪小，太容易相信人。

　　林熙君说：“奖励你演刘和珍。”

　　余心乐：“？？？”

　　这能算是奖励？

　　民族英雄可歌可泣，但如果要饰演的话，之后有大把的休息时间要被占用，而且要被林熙君监工，想想谁能不哆嗦。

　　“林老师。”余心乐干笑两声，端起可爱的笑脸，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试图讲价，“我适合做幕后英雄，这个奖励不要了行不行？”

　　林熙君微笑着拒绝讲价，“我是通知你，没和你商量。”

　　余心乐：“……”

　　还有没有天理了！

　　纵使她打小有个拯救世界的英雄梦，可十六岁的年纪来当众表演英雄赴死，再怎么说都有点难为情。

　　年级上每个班都有余心乐认识的同学，这该死的偶像包袱，让人不得不委曲求全。

　　“给我换个角色行不行？求求了。”

　　连主角都不稀罕演吗？林熙君饶有趣味地问：“说来听听。”

　　“说之前，我先给您捋一下写剧本的时候，我对演员选角的大致设想哈。”

　　Sunfower演刘和珍，buffoon演杨德群，墨颜演军官。

　　王茶、火木高、偏爱晚风演军警。

　　罐装、昭墨岘、安陌演反动文人。

　　余溢、向北行、爆爆演围观群众。

　　苏四方、行舟、巷喵、新颖、衡生、時空、肆意、开心花菜、澈翾演游行的学生。

　　“你说的这些同学，一半是性格偏静不爱说话的。”林熙君掂量着角色适配度，语气存疑。

　　余心乐得意地高昂着脑袋，故意卖关子。

　　“看吧看吧，平时对我们关心少了吧。”

　　林熙君蹙眉。

　　她是整个年级的班主任中，最不逼迫学生的一个，是年级上所有主科老师中，作业最少的一个。

　　这个年纪的学生不是最讨厌被老师管吗？

　　二班已经被各科老师调侃为光华所有班级中规矩最少的一个班了。

　　还要她怎么关心？

　　“每个同学性格不一样，有的平时叽叽喳喳，拎到台上当众表演吧紧张得发抖，有的同学安静话少，但是该他们发言表现的时候半点儿不含糊。”

　　余心乐直言不讳，对林熙君表达自己的观察和感受。

　　每个同学在班里都有唯一性，有他们独特的价值。

　　譬如平时爱打闹，跟老师同学都嘻嘻哈哈的这类，他们热情奔放很招人喜欢，自然容易得到很多展现机会。

　　而存在感不强、很少冒头表现的同学，不代表他们不愿意，更不代表他们没能力。

　　机会合适的时候，仅仅只需要，有人轻轻推他们一把。

　　二班不属于哪一部分同学。

　　能和理一班学霸争夺年级第一的吴一鸣、校篮球队主力大头、学生会副主席顾思玉、班长工作认真负责的穆成雪、隔三差五请全班吃零食的段满、在各个班都能找到人吹牛的余心乐……

　　往往在大众视角下，会认为班级是围绕这群学生转的。

　　其实并不是。谁都代表不了二班。

　　二班是一个整体，40名同学，缺了谁都不行。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够被看见。

　　所以，这样安排的目的，就是让那部分看起来默默无闻的同学知道，他们也在被看见，他们同样很重要。

　　林熙君看她认真阐述的模样，怔了又怔。

　　她又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