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一生》炫酷狂霸拽猛狼

12、文科还是理科

　　“同志们，咱班这次期末没考好，要让一班那帮小子得意了。”

　　段满和孙家豪你追我赶，气喘吁吁跑过来。

　　高一共22个班，二班期末考成绩年级第七，以火箭班的噱头来看，考得非常不好。

　　吴霜带的一班，是年级第一。

　　“你怎么知道？”成绩单是直接发给家长，但家长会还没结束，余心乐疑惑问。

　　段满神经兮兮举起手，“当然是我掐指一算……”

　　话说一半被孙家豪掐住脖颈往下摁头，“我们在教室门口偷听的。”

　　“切！无聊。”301宿舍四人异口同声。

　　几分钟后，四人连同段满孙家豪一起出现在二班教室门口，门框两侧各探着三个脑袋。

　　知晓二班没考好，教室里久久没有声音，趴在门口偷听的六人表情格外沉重。

　　没人想到，听见林熙君声音传来的第一句话是：“各位家长，对不起。”

　　林熙君没有故作姿态，这份成绩将会作为重新分班的依据，没能带着二班整整齐齐从高一走到毕业，她心中自责。

　　一瞬间，余心乐心里狂风呼啸。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没考好的是学生，林熙君明明能在家长面前装作高高在上，她可以像很多老师一样把问题转移，说家庭教育不到位，说学生学习不用功，可是她没有。

　　她说：“对不起。”

　　她说：“不要责怪孩子。”

　　她说：“我相信每一个学生。”

　　她把一切都推在自己身上。

　　这些话像一道道闪电，没有声响，却格外刺眼又刺心。

　　然而，在余心乐觉得有愧于林熙君，快要流出忏悔的眼泪时，又听见她说：“余心乐同学的家长散会后麻烦稍等一下。”

　　这句话不是闪电，是响雷，既扎耳朵又扎心。

　　身旁五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余心乐鼓着腮帮，恨不得原地倒立，把刚才那该死的眼泪倒流回去。

　　家长会的性质和小三一样，都在破坏家庭和谐。

　　能每一届流传的“道理”，果然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余心乐忐忑，金曼英是个很要强的人，当着全班家长的面被单独留下，场面属实有些丢脸。

　　可结束后，她神色照常还隐隐有些激动，任凭怎么问，她都神神秘秘告诉余心乐待会儿再说。

　　能让家长感到激动的事情是什么？

　　必然是发现自己孩子得到了老师的青睐和照顾。

　　国庆那顿饭后，林熙君和余心乐，算是成为没有血缘的半个亲戚。

　　当然，只是家长们这么想，当事人双方并不认同。

　　金曼英没有忙开车，跟余心乐一起坐进后排，车门才关上便忙不迭给余心乐一个拥抱。

　　“金宝，这次期末考排年级六十多名，下学期分文理科，理科两个火箭班，文科一个火箭班，无论你选哪科进火箭班肯定没问题的。”

　　“啊啊啊啊啊啊！”余心乐摇晃着拳头连连尖叫。

　　知道二班没考好，加上金曼英被单独留下，种种不良预兆，吓得她差点要开始计划离家出走的路线了。

　　“妈妈出教室没跟你说，是因为你们班整体成绩不是特别好，听林老师说，下学期大概有一半学生要刷进平行班。”金曼英看着手舞足蹈的女儿，语重心长。

　　余心乐一听，晃动的脑袋顿时停住，急切问：“那甜甜呢？多少名？”

　　“成绩单各发各的，听她外公念叨了一句，好像是九十四名。”

　　九十四名。

　　一班二班划为理科火箭班，由选理科的年级前80名组成。

　　原班级中，选定理科且排前80的，留在本班，其余学生，选择文科的下学期开学转到文科班，选理科但是排80名之后的，分到平行班。

　　也就是说，除非排名在何甜甜前面的有十四人读文科，这样何甜甜才能进理科火箭班。

　　余心乐明亮的眸子一点点暗下去。

　　光华连出6年理科状元，大多学生在选择这所高中的时候已经断定读理，有没有14个人选择文科，没人知道。

　　“你是唯一一个数学和物理满分的哟。”金曼英拿出成绩单抖落抖落，话语间是难掩的欣喜。

　　余心乐听着“满分”二字，没有丝毫兴奋，歪着脑袋看了看成绩单，“还好语文及格了。”

　　“有没有想过读文科还是理科呢？”

　　余心乐浅浅叹了口气，瓮声瓮气说：“有点纠结。”

　　金曼英喜上眉梢，献宝一样把脚边的手提袋拎起放到余心乐腿上，“嘿嘿，就知道你拿不准主意，看！”

　　余心乐感受着腿上袋子的重量，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无奈金曼英正满眼期待看着她，只得忐忑地半闭着眼睛，伸出食指，很是勉强地勾开袋子口。

　　果然，全是练习册！

　　练习册长嘴巴，会咬人。

　　余心乐猛地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金曼英被自己的可爱女儿逗笑了，一边把练习册抽出来，一边笑说：“林老师刚才把我留下来，是给我这些试卷，让我陪你好好找找方向。”

　　“不是啊母亲大人，我选文选理跟这些题有什么关系啊？”余心乐闷闷不乐地瘪着小嘴，欲哭无泪。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余心乐的文理小三科成绩，物理满分，地理班级第四，化学政治难分伯仲，生物历史吊车尾。

　　读理科吧，学物化生，她生物不行。

　　读文科吧，学政史地，她讨厌背书。

　　她很想请问一下，有没有可能啥时候高考分科不再是纯文纯理，科目自选行不行啊？交叉着一点行不行啊？

　　林熙君身为班主任，自然知道余心乐的问题所在，于是精心挑选出一摞文综题和一摞理综题送给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知道收假开学以后，余心乐还会不会在自己班上。

　　虽说她经常被科任老师打小报告，经常被宿管扣操评分，但毕竟没有什么胡闹出格的事。

　　虽然并不理解为什么大家会信服她，她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但她在同学之间偏偏很有号召力。

　　再者，也算是出于私下交情，给余心乐父母一点帮助吧。

　　林熙君决定把试卷送给金曼英的时候，是这般对自己陈述理由的。

　　“可我高一才过了一半，这些课都没学完啊，做不了做不了。”余心乐找个借口，想敷衍过去。

　　“林老师说你们的课程都是朝前赶的，下学期的课几乎拉过半了，已学加自学再搭配必要的试题评估，这是很客观的辅助判断方式，她相信你的自学能力。”

　　余心乐腮帮子鼓囊囊的，抱起半个手掌那么厚的试卷，一把堆到座位上，气呼呼地哀嚎：“哪有这么变态的班主任，放假还额外给学生加作业的！谁爱写谁写，反正我不写！”

　　林老师绝对是故意整她，不想她假期过得太清闲！

　　金曼英笑着把试卷塞回袋子里，转手放到门边，轻轻摸了摸余心乐的脑袋，“呼噜呼噜毛，不写了不写了，我们金宝才不需要什么试题辅助，选文选理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女儿什么脾气自己最清楚，面子上凶巴巴，吃软不吃硬。

　　车才开出去两分钟，后排传来一声：“小英子，今晚准备了什么大餐庆祝我放寒假呢？”

　　金曼英“噗嗤”笑出声来，“回去问外公外婆。”

　　她这个女儿呀，脾气说来就来，但是转头就忘。

　　余心乐声音响亮，屏幕上犹豫的手指却轻颤着，在百度搜索栏输入“文科生可以报物理竞赛吗？”“文科生可以考军校吗？”

　　大致浏览一遍回答后，她切回“4D级风景区”群聊，问301宿舍的期末情况。

　　顾思玉年级第八，李落梦排七十七。

　　按名次看，只有何甜甜进火箭班有风险。

　　光华不搞走班制，“散养”半学期，按期末成绩和分科意向划定班级，之后就保持到毕业了。

　　尽管何甜甜说余心乐选哪科她就读哪科，但这是文理分科，人生第一个相对重要的岔路口，岂能儿戏。

　　余心乐记得何甜甜说过，想学医。

　　从她妈妈生病之后，她就想学医。

　　读理科的话，医学类可报专业选择范围比文科广泛，这是事实。

　　何甜甜需要一个好就业、薪资可观的专业方向，这是现实。

　　余心乐降下车窗，街景从眼前飞闪而过，逐渐远离城市喧嚣。

　　想起初一开学前去何甜甜爷爷奶奶家，也是像这样一条宁静的小路，只是心，再难平静。

　　寒假第三天，余心乐从医院回来后，给自己做了第一百零一次心理安慰，咬着牙关翻开了林熙君送的试卷。

　　升初三前的暑假，初中物理老师建议余心乐和杨景浩去了解物理竞赛，等到高考或许能拿到加分。

　　云疆省地处边陲，比起国内各大中心地区，教育资源落后，是竞赛薄弱省份。

　　初中物理老师认可余心乐的天赋，却不敢把话说满，不敢说“保送”，只敢提“或许能加分”。

　　余心乐摸索好几天，大致搞清楚物理竞赛相关规则，在余胜和金曼英的鼎力支持下，便和好哥们儿杨景浩一起踏上物理竞赛自学路。

　　初生牛犊不怕虎，初三一年，在“最强大脑”杨景浩强力辅助下，她跟着在光华读高三的表姐，顺完两轮高中物理和数学。

　　中考后的暑假，报了物理竞赛班，同时开始自学高中数学。

　　文综题和理综题，限时分别做完一套，物理部分满分，地理还算勉强，其他四科完全惨不忍睹。

　　看着题目写下“解”后，无从落笔，从上学开始，余心乐还是头一遭。

　　尤其是历史，编都编不出来。

　　总不能篡改历史吧，对国不忠。

　　边学边写苦苦挣扎几天后，余心乐骂骂咧咧搁下笔，毅然决定采用答案对照来“学习”。

　　参考答案，就是拿来参考的。

　　然而，兴冲冲地翻到最后一页，没有答案。

　　是的，被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请诚实对待自己的学习。

　　“我靠！”

　　余心乐看着林熙君飘逸的字迹，脸气得涨红，后槽牙差点咬碎。

　　故意的！林熙君绝对是故意的！

　　洋洋洒洒罗列出无数种捉弄林熙君的计划后，余心乐终于等来开学这一天。

　　但很可惜，“报复”未遂。

　　她写“复仇大计”的本子忘记带到学校，并且因为写完后间隔好久，根本半点想不起来当时计划过些什么。

　　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收假第一个晚自习前，余心乐抱着假期加练的试卷往办公室去。

　　“林老师，您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报文科班啊？”

　　余心乐看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开门见山问她。

　　林熙君翻阅试卷的手顿住，抬眸看向余心乐，如实说：“按目前已经交分科表的比例来估算，整个年级最多只有七个文科班。”

　　年级二十二个班，只有七个文科班，还是按最多来估算的。

　　余心乐长呼一口气，预料到报文科的少，没想到会那么少。

　　不过也好，这样更能笃定自己的决定。

　　林熙君指尖摩挲着卷面边角，“你要读文科？”

　　余心乐表情微滞，飘忽的眼神看向窗外，话音沉沉，“选文科的话，相当于在全省排名上竞争没有理科大，分数很重要，省排名也很重要，我没有学霸的天分，只能提前投机取巧盘算一下下。”

　　“没错，是这样的。”她又点点头。

　　与其说这些话是说给林熙君的，不如说是余心乐再次说服自己的。

　　“你自己要读文科？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放弃理科？”

　　林熙君合起余心乐的试卷，冷眼静看，直勾勾的目光压迫逼人。

　　被一语道破的余心乐愣愣地杵在原地，艰难掩过心底的局促，挤出一句：“当然我自己要读呀。”

　　“你理综卷批改很认真，文综卷连正确答案都没订正，还告诉我是你自己要读？”

　　单看余心乐的神态，几乎确信她是故意不选理科。

　　这种随意拿自己未来开玩笑的举动，平时再冷静自持的林熙君，也忍不住大了声。

　　“假期里我和你妈妈通过电话，她说你梦想是考军校，抛开招录的男女人数限制不谈，报军校文科占比有多吃亏你知道吗？放弃自己的梦想去成全别人，你如此甘心？”

　　成全别人。

　　余心乐骇然失色，酸涩的眼睛僵视着林熙君，一时说不出话来。

　　很难以置信，自己没跟任何人提过的想法，林熙君，她竟然全部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