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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油尽灯枯,江南香魂散 瘴毒入骨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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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烟雨,终究还是凉透了。
连日的阴雨缠缠绵绵,将临水小筑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檐角的雨滴连成细线,敲在青石板上,声声细碎,像在为即将落幕的生命,轻奏挽歌。
百里无弦已经无力再倚窗赏景,终日静卧在竹榻之上。单薄的素衣裹着她瘦骨嶙峋的身子,面纱依旧覆面,遮住了所有病容,只露一双清浅的眼眸,往日里的清灵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淡淡的空茫。
瘴毒早已蚀尽肺腑,湿气也钻透了骨血,连日来的咳声,从细碎变得微弱,到最后,连喘息都成了费力的事。她手边放着师父赠予的银针囊,还有那枚温玉,可如今,她连抬手施针的力气,都已耗尽。
汤药早已无效,丹药也只剩最后一粒。
她没有服食,只是将丹药握在掌心,与温玉相贴,感受着最后一丝暖意。
意识渐渐模糊,过往的片段,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有雾隐山的清风竹林,师父温雅的眉眼,幼时追着蝴蝶跑的自在时光;有军营的黄沙铁血,她一袭白衣定策江山,冷眼观尽乱世纷争;有皇宫的朱墙金瓦,帝王偏执的挽留,那座温柔却致命的囚笼;还有江南的烟雨流水,这方让她终得自由的天地。
这一生,她不负师命,以二十岁之身平定乱世,撑起离国江山;
不负本心,拒荣华,远权贵,拼尽一切挣脱枷锁,终得一身自在;
唯独,未能再回雾隐山,未能再伴师父身侧。
这是她唯一的遗憾,却也不算遗憾。
她终究,死在了自由里。
榻边的窗半开着,江南的烟雨飘进来,沾湿了她的鬓角,凉丝丝的,却让她觉得心安。她微微侧头,望向窗外的潺潺流水,望向朦胧的青山,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浅得像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不怨,不恨,不悲,不惧。
怨过皇宫的禁锢,恨过帝王的偏执,可如今,一切都已烟消云散。
她争过,逃过,终得所愿,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便已无憾。
指尖的温玉渐渐冰凉,掌心的丹药滑落,滚落在竹席上。
她的呼吸,一点点变轻,变浅,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咳声彻底消失,那双清泠的眼眸,永远闭上了。
白衣覆纱,容颜安详,仿佛只是倦极沉睡,散落在人间的魂魄,却已随着江南的烟雨,飘向了无拘无束的天地。
没有亲人在侧,没有友人相送,只有一窗烟雨,一弯流水,伴她走完最后一程。
这个曾一手安定天下的女子,这个一生追逐自由的女子,最终,在江南的温柔烟雨里,香魂散尽,归于尘土。
她走得安静,走得释然,走得圆满。
此生,不为皇权折腰,不为情爱牵绊,只为自由而生,为自由而死。
乌篷船的橹声依旧,江南的烟雨未停,
只是那方临水小筑里,再也没有了那个白衣覆纱、咳声轻细的姑娘,
再也没有了,那个心向山野、一生自在的百里无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