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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江南烟雨,终得一身轻 栖身江南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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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总被濛濛烟雨裹着,细密如丝,飘洒在青瓦白墙间,落在潺潺流水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百里无弦居住的临水小筑,藏在乌镇最僻静的巷弄深处,门前垂着几枝碧柳,窗下绕着一弯清溪,无车马喧嚣,无人间纷扰,恰是她梦寐以求的清净地。
她已不必再强撑着病体推演战局,不必再应付深宫的规矩束缚,不必再面对帝王偏执的牵绊。每日里,只消倚着窗棂,看乌篷船摇橹而过,听檐角雨滴轻落,煮上一壶淡茶,任茶香与烟雨缠在一起,便足矣。
瘴毒与湿气依旧缠身在骨,咳声从未断绝,时常咳得她伏在窗沿,指尖泛白,连呼吸都变得轻浅。面色是掩不住的苍白,身形愈发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的眼底,却始终漾着浅淡的安然笑意。
那是挣脱牢笼后,独属于自由的欢喜。
是她二十年来,最心安、最畅快的时光。
小筑里无甚陈设,只有一张竹榻,一张木桌,几卷医书,还有师父赠予的银针囊与温玉。那些皇宫里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她半分未带,也半分未念。于她而言,一窗烟雨,一捧清风,一方自在天地,便胜过世间所有珍宝。
春日晴好时,她会撑着一把素伞,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脚下的石板被雨水润得温润,巷弄里飘着糕点与青梅的甜香,渔妇挎着竹篮走过,孩童追着纸鸢奔跑,人间烟火温柔得不像话。
她从不与人攀谈,只是静静看着,面纱覆面,眉眼清浅,像误入凡尘的谪仙,不染半点俗尘。路过的人只当她是体弱的异乡女子,怜惜她的孱弱,却无人知晓,这位病骨支离的白衣姑娘,曾一手平定乱世,撑起过整个离国的江山。
可那些惊天动地的过往,她早已抛在身后。
功过是非,皇权霸业,爱恨纠葛,都随皇城的风雨,散得干干净净。
她如今,只是百里无弦。
是爱自由、爱清风、爱山水的百里无弦。
闲时,她会坐在溪边,以溪水为镜,轻轻抚过面上的轻纱。这层面纱,遮了她的容颜,也隔了红尘的纷扰,从雾隐山到军营,从皇宫到江南,从未摘下。
她从不在意旁人是否见过她的模样,只在意,这天地间,是否有她容身的自由。
风拂过面纱,撩起几缕青丝,她望着溪面的落花,轻声自语:“这样,便很好了。”
哪怕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哪怕病痛日夜缠身,可她终究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无拘无束,不困于情,不困于权,只忠于自己,忠于心底的自在。
她也曾想念雾隐山的竹林,想念师父温雅的眉眼,想念山间清冽的风。她想等身体稍缓,便启程归山,回到师父身边,终老于那方净土。
可她渐渐发觉,身体的衰败,远比她预想的更快。
汤药与银针,只能暂缓痛楚,却挡不住生命力一点点流逝。瘴毒侵肺,湿气损骨,再加上深宫积郁的病根,早已掏空了她的身子。
但她从未惶恐,从未悲戚。
生死有命,她只求死得自在,死得无憾。
江南的烟雨,依旧温柔缠绵。
百里无弦倚在窗畔,咳声轻细,眼底却含着浅笑,望着满目的青山绿水,满心都是安然。
这一世,她不负师命,不负天下,不负本心。
唯一所求的自由,终得圆满。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