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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雨夜断念,决意离皇城 雨夜无弦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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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的雨夜,寒得刺骨。
连绵的雨丝裹着浓重的湿气,砸在兰音殿的竹窗上,噼啪作响,像是敲在百里无弦的心上。她倚在榻边,指尖攥着师父留下的温玉,玉珏的暖意,堪堪抵过骨缝里钻心的湿冷。
咳声依旧细碎,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面纱下的唇瓣泛着近乎透明的白。瘴毒与湿气早已缠肺入骨,可此刻,她眼底却燃着一簇从未有过的火——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逃离这牢笼的决绝。
师父已回雾隐山,为她留好了退路,她不能再困守于此,任由这朱墙榨干最后一丝生机。
这些时日,她不动声色,借着调理身体的由头,从宫人手中取来几味草药,以自己精通的医理,悄悄配出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她从未想过害谁,只为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不伤及无辜,不连累师父。
兰音殿的守卫,依旧寸步不离。
宇文桓怕她逃走,将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个个都是忠心耿耿、身手矫健的亲兵,日夜守在殿外,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可他忘了,他困住的是一个通晓天下布局、深谙人心权谋的女子,她若想走,这深宫高墙,从来困不住她。
殿门被轻轻推开,宇文桓踏着雨水走了进来。
他手中捧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绒毛厚实,是他遣人连夜从北疆寻来的,只为替她抵御深宫的湿寒。这些日子,他怕逼得太紧,她愈发抗拒,便学着收敛偏执,试图用温柔重新捂热她的心。
“夜里寒,披上狐裘,莫要冻着。”
他走上前,语气温柔,小心翼翼地将狐裘披在她肩头,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脊背,心口便是一阵疼惜。
百里无弦没有推开,也没有应声,只是静静望着窗外的雨幕,眼神空寂而冷淡。
“无弦,”宇文桓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覆纱的脸,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哄劝,“再给朕一些时间,等朕把朝局彻底稳固,朕便带你出宫,去江南,去塞外,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好不好?”
他以为,只要慢慢磨,总能磨软她的心;
他以为,只要许她远方,便能让她暂且留下。
可百里无弦却轻轻笑了。
笑声很轻,裹着病中的虚弱,却带着彻骨的悲凉与嘲讽:“陛下的承诺,我早已不信了。”
从他强行将她带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从他软语挽留不成便重兵看守的那一刻起,他的话,便再无半分可信度。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心甘情愿,只是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的占有。
宇文桓的脸色骤然一白,喉间发紧,想说些什么,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陛下,我意已决。”百里无弦缓缓垂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清泠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波澜,“这皇宫,我不会再留片刻。”
“朕不准!”宇文桓猛地起身,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偏执与狠绝,“朕说过,此生此世,你休想踏出这皇宫半步!”
他转身,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殿门被重重关上,留下满室冰冷的寂静。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百里无弦缓缓闭上眼,将最后一丝牵绊,彻底斩断。
断念,死心,逃离。
子夜时分,雨势渐大,电闪雷鸣,恰好掩盖了所有声响。
百里无弦起身,褪去身上华贵的宫装,换上一身最朴素的素色布衣,将师父赠予的银针囊系在腰间,只揣着那枚温玉,再无他物。
兰音殿里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她半分未取——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端起案上早已备好的茶水,轻轻洒在殿外守卫必经的石阶上。迷药混着雨水,悄无声息地挥发,不过片刻,守在殿外的亲兵便眼前一黑,纷纷软倒在地,陷入沉睡。
她步履轻缓,身形单薄,借着雨夜的掩护,沿着早已熟记于心的偏僻宫道,一步步朝着皇宫角门走去。雨水打湿她的衣袂,面纱被风吹得轻扬,她却走得坚定,没有半分回头。
身后是金碧辉煌的牢笼,是偏执纠缠的帝王,是万丈红尘的纷争;
前方是烟雨江南的温润,是雾隐山的清风,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她没有直接回雾隐山。
她知道,宇文桓发现她逃走后,必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封锁通往雾隐山的路。而江南,烟雨朦胧,水乡温婉,湿气虽重,却胜在自在闲适,恰好能暂避风头,也能慢慢调理身体。
雨水冲刷着宫墙,洗去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迹。
当第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时,百里无弦的白衣身影,终于踏出了皇宫角门,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回来。
这牢笼,这皇权,这爱恨纠葛,从此与她,再无半点干系。
她只要,寻一处自由之地,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