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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尘慕渊来,欲带爱徒归 尘慕渊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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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山的竹影,已整整一年未映上百里无弦的衣袂。
尘慕渊独坐竹下,掌心那枚温玉早已被攥得发烫,指尖掐算的卦象,一次比一次凶险——他的无弦,肺气渐损,骨中湿气缠身,再困于深宫,不过数月,便会香消玉殒。
他守了她二十年,疼了她二十年,从她蹒跚学步到亭亭玉立,他大她十二岁,把所有温柔与深情,都藏在师徒名分之下,只求她一生无虞,自在山野。
可如今,他的小姑娘,正被那深宫朱墙,一点点榨干生机。
素来清雅淡然、不问红尘的男子,终于敛去了所有淡然,起身拂去衣间落竹,一步踏出雾隐山。
山风为他送行,竹叶为他低吟,这是他数十年间,第一次为了凡尘俗事,踏入这喧嚣乱世。
他无需通传,无需引路,一身浅灰布衣,步履从容,径直踏入皇宫大门。侍卫拦阻,却被他周身淡然却不容侵犯的气度慑住,竟无人敢上前阻拦,眼睁睁看着这位雾隐山高人,一路行至兰音殿外。
殿门轻启,尘慕渊抬眸望去,心口骤然一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昔日在雾隐山中,白衣胜雪、眉眼清灵的小姑娘,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风骨,倚在竹窗旁,面纱遮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轻喘,往日里灵动清冷的眼眸,只剩一片沉沉的倦意。
她才二十岁,本该是山间最自在的幽兰,如今却成了笼中憔悴的孤鸟。
“师父……”
百里无弦抬眸,看见那道熟悉的浅灰身影,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轻哑,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思念。
她在深宫忍了无数日夜,扛了病痛与禁锢,从未掉过一滴泪,可看见师父的那一刻,所有坚强尽数崩塌。
尘慕渊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的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额头,喉间发紧,声音轻哑:“无弦,师父来接你回家了。”
这一句,藏了十数年未说出口的深情,藏了日日夜夜的牵挂,也藏了此刻撕心裂肺的疼惜。
宇文桓闻讯赶来时,殿内已是一片温情脉脉。
他看着尘慕渊对百里无弦的温柔呵护,看着无弦眼底从未对他展露过的依赖,帝王心底的妒意与偏执,瞬间翻涌而上,脸色沉得像冰:“先生擅闯皇宫,未免太过放肆。”
尘慕渊缓缓转身,看向宇文桓,素来温雅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寒意:“陛下,我雾隐山的人,从不是你用来囚禁的玩物。”
“朕与无弦之事,与先生无关。”宇文桓上前一步,挡在百里无弦身前,语气强硬,“朕留她在宫中,是为她好,宫中药材齐全,太医无数,能为她调理身体。”
“调理?”尘慕渊冷笑,声音里满是讥讽,“陛下将她困于朱墙之内,断她自由,郁她心气,再重的药材,也治不好她的心死。她的病,根源是这牢笼,而非瘴毒湿气!”
他大踏步上前,目光直视宇文桓,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今日,我便带无弦回雾隐山,从此,她与皇宫,与陛下,再无半点瓜葛。”
“朕不准!”宇文桓厉声呵斥,周身帝王威压尽数释放,“先生当年亲手遣她下山助朕,如今天下安定,朕绝不可能放她走!”
“当年我遣她入世,是为平定乱世,不是为了将她送入你的囚笼!”尘慕渊眸中戾气尽显,“陛下若执意强留,休怪我雾隐山,踏平你这皇宫!”
一个是九五之尊,偏执占有;
一个是世外高人,护徒情深。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整个兰音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百里无弦撑着窗棱,缓缓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轻轻抬手,拦住了剑拔弩张的二人。
她抬眸看向尘慕渊,声音轻却坚定:“师父,莫要为了我,与陛下起冲突。”
她不想连累师父,不想让雾隐山因她卷入纷争,更不想让这深宫,染上师父的清名。
随后,她又看向宇文桓,眼底一片平静:“陛下,我与师父,自有话说,还请陛下暂避。”
宇文桓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对尘慕渊的依赖,心底酸涩,却终究不忍违逆她,狠狠攥拳,转身拂袖而去,却命人守在殿外,寸步不离。
殿内只剩师徒二人。
尘慕渊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一枚温玉塞入她掌心:“这是雾隐山的通行玉珏,可避世间所有关卡,师父已在宫外备好车马,你随我走,现在就走。”
百里无弦攥着温玉,指尖微颤,却轻轻摇了摇头:“师父,我不能现在跟你走。陛下守卫森严,我若强行离去,必会连累宫中无辜,也会让师父陷入险境。”
她早已不是当年雾隐山中懵懂的小姑娘,她懂权谋,知进退,她要走,便要走得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祸端。
“师父,你先回山,等我。”百里无弦抬眸,眼底重新燃起清灵的坚定,“我会自己离开这深宫,回到雾隐山,回到你身边。”
尘慕渊看着她眼底的倔强,知道她心意已决,终究不忍强求。
他从怀中取出一瓶秘制丹药,递到她手中:“这是解瘴毒、祛湿气的丹药,每日一粒,可暂保你性命。师父在雾隐山,等你回家,无论多久,师父都等。”
他大她十二岁,从来都是她的靠山,她的退路。
这一次,他依旧会守在雾隐山,等他的小姑娘,平安归来。
片刻后,尘慕渊转身离去,浅灰身影消失在宫墙深处。
百里无弦站在殿内,攥着掌心的温玉与丹药,望着雾隐山的方向,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逃离这深宫的契机,已近在眼前。
而她与宇文桓之间,这场囚与逃的纠葛,也即将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