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弦》月影无寒

11、情深变执，帝王欲锁心 无弦诞下帝

　　兰音殿的雨夜，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自身怀身孕，岁月迁延，已是十月怀胎期满。百里无弦在这冰冷深宫之中，拼尽一身被瘴毒与湿气耗空的气力，平安诞下一名女婴。宇文桓欣喜若狂，为女儿取名宇文训，视若掌上明珠，满心以为这骨血牵绊，能将她永远留在这皇宫之中。

　　可襁褓里软糯的孩儿，虽让她心头泛起片刻骨血相连的柔软，却从未磨灭半分对雾隐山的渴盼。儿女情长、深宫牵绊，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归宿，这突如其来的骨肉至亲，反倒让她更清醒——她要的自由，绝不会因任何牵绊妥协。

　　雨丝敲打着竹窗，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殿内的烛火被风卷得忽明忽暗，映得百里无弦苍白的侧脸，愈发显得弱不禁风。她刚历经生产，气血大亏，又兼旧疾缠身，已无力再施针自疗，只倚着窗棱静坐，薄薄的白纱下，呼吸轻浅得近乎微弱，偶尔溢出的几声咳嗽，细弱得像风中将断的弦。

　　她的身体，早已在深宫的压抑与湿气的侵蚀下，再加上生产耗损，一步步走向亏空。
　　可她眼底的孤绝，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殿门被轻轻推开，宇文桓缓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宫人，没有撑伞，肩头落满雨水，周身带着刺骨的寒意，可那双看向百里无弦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滚烫到近乎疯狂的情意与执念。

　　这些日子，他看着她日渐虚弱，看着她日日望向雾隐山的方向，看着她对自己所有的好都视而不见，心底最后一丝温柔的克制，终于彻底崩裂。

　　他不再伪装温柔，不再假意迁就。
　　爱到极致，求而不得，便只剩偏执的占有。

　　“无弦。”
　　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再是帝王的威严，也不是往日的疼惜，而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坦诚，“你当真，从未对朕有过半分动心？”

　　百里无弦缓缓抬眸。
　　烛火映在她的眼眸里，清浅无波，没有爱意，没有愧疚，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陛下与我，只有君臣之谊，无半分儿女情长。”

　　从雾隐山踏出的那一刻，她便只当他是帝王，是需要辅佐的君主。
　　军营里的朝夕相伴，皇宫里的温柔相待，于她而言，不过是红尘俗世里的过场，从未入过心。

　　她的心，从来只属于雾隐山的清风，属于无拘无束的天地，从未给过这深宫帝王，半分位置。

　　宇文桓的心，像是被狠狠砸上一块冰石，冷疼刺骨。
　　他快步上前，再也顾不上尊卑礼仪，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指尖用力，带着近乎失控的颤抖：“朕为你平定天下，为你建这兰音殿，为你寻遍天下药材，朕把这江山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你为何就是不肯看朕一眼？”

　　“为何你的眼里，就只有那座雾隐山？只有那虚无缥缈的自由？”

　　他不懂。
　　他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权掌天下生杀，他能给她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何却换不回她一分停留。

　　百里无弦被他攥得生疼，却未曾挣扎，只是淡淡垂眸，看着他紧扣自己手腕的手，声音轻而冷：

　　“陛下给的，是你认为最好的，却从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要江山荣华，不要尊荣权贵，不要这深宫囚笼。”
　　“我要的，从来只是雾隐山的风，山间的月，无拘无束，不被任何人困住，不被任何情牵绊。”

　　她抬眸，目光直直撞入他滚烫的眼眸里，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陛下，我不属于皇宫，不属于你，我只属于我自己。”

　　“你放开我，便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成全？”宇文桓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涩意与疯狂，“朕做不到！”

　　他收紧指尖，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紧，眸中的情意彻底化作偏执的占有，语气狠绝，却又藏着撕心裂肺的疼：

　　“朕爱上你，从军营初见便已注定。朕平定天下，有一半是为了江山社稷，另一半，是为了能有资格留住你。”
　　“朕可以不要皇权独尊，可以不要千古明君的名声，朕只要你留在朕身边！”
　　“哪怕你恨朕，怨朕，朕也绝不会放你走！”

　　“这皇宫，便是朕为你筑的笼。
　　此生此世，你休想踏出半步！”

　　话落，他松开手，转身拂袖，烛火被劲风卷得骤然一亮，映得他背影决绝而孤冷。

　　百里无弦垂眸，看着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腕，轻轻咳嗽两声，眼底最后一丝对帝王的浅淡敬意，彻底消散殆尽。

　　软语相留，是情；
　　强囚锁身，是劫。

　　她知道，从此往后，再无商量余地。
　　等待她的，只会是更严密的看守，更沉重的禁锢。

　　而她逃离这深宫，回归雾隐山的决心，也在此刻，坚如磐石。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像是在为这场注定悲剧的纠缠，奏响哀歌。
　　情深成执，爱已成锁，
　　从此，她与他，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不死不休的困与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