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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宫压抑,旧疾日渐重 深宫压抑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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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雨,一连下了十余日。
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兰音殿的琉璃瓦,溅起细碎的水花,将整座宫殿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皇宫本就地势低洼,殿宇密集,空气里的湿气比边关更重,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缠得人喘不过气。
这湿气,成了催垮百里无弦身体的利器。
再加上身怀有孕,气血耗损,本就未愈的瘴毒更难压制,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
她端坐于竹席之上,素白的指尖捏着三寸银针,精准刺入腕间穴位,试图压制住体内翻涌的瘴毒。银针泛着冷光,刺破肌肤,却压不住胸口那股连绵不绝的闷痒,不过片刻,她便偏过头,指节抵着唇,轻轻咳嗽起来。
咳声细碎,却带着止不住的虚弱,每一声都像扯着肺腑,震得她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面纱之下,唇瓣早已泛上病态的苍白,原本清泠的眼眸,也蒙了一层淡淡的倦意。
瘴毒侵肺,湿气入骨,孕期耗神,心气郁结,这顽疾早已不是简单的银针汤药可以压制。她精通医理,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若是能回到雾隐山,伴着山间清冽的风,静心调养一年半载,或许还能根除;可困在这密不透风的皇宫里,只会一日弱过一日,直至油尽灯枯。
可她连踏出兰音殿的资格,都没有。
殿外的侍卫守得严实,宫人寸步不离,看似恭敬侍奉,实则将她困得死死的。这兰音殿纵使栽满幽兰,筑尽竹影,也终究不是雾隐山,这方小小的天地,困得住她的身,困不住她想飞的心。
“先生,您又在施针?”
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宇文桓一身常服,不顾满身雨水,快步走到她身前。看到她指尖的银针,看到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帝王的心像被狠狠揪紧,疼得无以复加。
这些日子,他日日遣太医前来问诊,寻遍天下奇珍药材,只为替她调理身体。可百里无弦始终淡淡拒绝,只肯自己施针配药——她信不过宫中太医,更不愿接受这牢笼里半分施舍般的关照。
“朕让太医给你瞧瞧,他们必有法子缓解你的病痛。”宇文桓伸手,想握住她施针的手,语气里满是焦灼的疼惜。
百里无弦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收回银针,淡淡开口:“不必,我懂医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她的声音轻哑,少了往日的清冽,多了几分病中的虚弱,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宇文桓的手僵在半空,心底又疼又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慌。他怕她的身体好不了,怕她就这般一天天虚弱下去,可他更怕,一旦放她归山,便再也寻不回她。
“这皇宫里药材齐全,太医云集,总比你独自硬撑要好。”宇文桓放软语气,近乎哀求,“无弦,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好不好?”
“陛下所谓的调理,不过是将我困在这牢笼里,苟延残喘罢了。”百里无弦抬眸,眼眸清冷,直直看向他,“我的病,根源从不是瘴毒湿气,是这朱墙宫阙,是这无处可逃的束缚。”
“放我回雾隐山,我的病,自然会好。”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自欺欺人。
宇文桓脸色一白,喉间发紧,良久,才沉声道:“朕不能放你走。”
他转身,对着殿外沉声吩咐:“加强兰音殿守卫,先生身体不适,不得随意出入,好生侍奉,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命令落下,最后一丝余地,也被彻底封死。
百里无弦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底最后一点浅淡的希冀,也彻底熄灭。
她轻轻闭上眼,咳嗽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弱,更轻,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她不再争辩,不再恳求。
心死了,便只剩沉默。
她抬手,抚过面上的轻纱,目光望向殿外连绵的雨幕,望向雾隐山的方向。
师父,我想回家。
想回那座没有高墙,没有禁锢,只有清风竹林的雾隐山。
而宇文桓站在殿外,听着殿内细碎的咳声,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握紧双拳,指节泛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他是为她好,他只是想留住她,他只是怕失去她。
可他不知道,他用爱织成的牢笼,正在一点点,夺走她的生机。
深宫雨冷,旧疾缠身,孕期凄苦,仍念归山。
百里无弦的生命,正随着这连绵的阴雨,一点点走向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