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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仰村的诅咒2 我们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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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知微同守山青像是两头狭路相逢的老虎,互不相让地无声对峙着。
“放开我——我的孩子——放开我——”
女人的尖叫声再次传来,她不知何时挣扎开了守卫,重新跑回树林里,却再次被发现。
守山青的脸色一沉,暂时顾不上冷知微这边,转头看向守林良,警告道:“不许外人进内村一步,不然你也去关禁闭!”
“知、知道了,大伯。”守林良脸色发白,被吓得够呛。
守山青离开传达室,朝喧闹的女人和守卫走去,恶狠狠地骂道:“两个废物,你们怎么看的人!”
等他们走远,冷知微叹口气,心想守山青对谁都凶巴巴的,但大家只是有些发怵害怕,眼神中没有流露出厌恶,说明他在村里很有威信。
守林良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半天缓过气来,咧咧嘴道:“我大伯够狠心的。”
“怎么回事?”冷知微问。
守林良解释道:“他让人抓顾林榆,就是刚才的女人。林榆姐和我是同辈,但比我大好几岁,嫁给了外乡人,家里有个五岁的男孩。她老公工作忙,她经常回村来住。今年游神祭,她的儿子被选中‘坐轿子’。”
“什么叫‘坐轿子’?”
“就是乩童啊,你可以理解为全村选出一个心思纯洁的人向神祈福。”
“你们信仰什么神?”
守林良神秘一笑:“嫂子,方烈哥没跟你说过吗,我们为什么叫无仰村?”
冷知微摇头。
“我们不信世间的神,我们所说的‘神’是一种信念和敬畏。‘无仰’是不仰仗任何人,相信自己能度过难关的意思。”
冷知微想了想,“无仰村没有祭拜神像之类的传统?”
“没有,与神有关的事只有‘游神祭’一桩。但我们有神像,是一座山的样子,原型是村后面那座无仰山。”
“这么说来‘游神祭’是个隆重的大型祭祀活动,村里的孩子不都应该争着当乩童,沾沾福气,出出风头吗?那位妈妈怎么看上去像天塌了一样。”
守林良叹气道:“唉,以前孩子们是都争着当,叔婶哥嫂们为了自己的孩子能被选中会特意同村长拉关系。但是自从六年前那次‘游神祭’开始都变了,当年的乩童失踪了。大家本以为是意外,没想到三年前上一次‘游神祭’的乩童也失踪了!村里的老人说是‘神’发怒了,怪我大伯的村长当得不好。”
冷知微惊讶道:“有这样的事,报警了吗?”
守林良摇头道:“没有,报警的话警察要进山搜索的,但是无仰山是禁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外村不是五年前就让游客参观了么,也没人发现吗?”
“游客们看到的‘游神祭’只是表面的热闹,最关键的仪式只在内村举行。举行仪式时,只有本村村民在,就是将乩童送进禁山中,等乩童绕着山转一圈再回来。虽然外人看不到,但发生了什么村里人都知道。这一届的乩童谁家都不愿意当,林榆姐嫁给了外乡人,在村子里说不上话,大伯硬选她的孩子‘坐轿子’。”
“你觉得你大伯的村长当得好吗?”冷知微问。
守林良抹了一把脸,“平心而说,我觉得我大伯干得不错。我虽然管村长叫大伯,但他不是我的亲大伯。村子里只有守家和顾家两个大姓,全村拐着弯得沾亲带故,我没必要偏袒他。你看现在外村发展得那么好,村里人的生活也越过越好,这都是他成为村长以来的事情。”
“等一下,只有守家和顾家的话,方烈呢?他改过名字?”
“不是,原本是有一个方家的,但只有一户人,现在只剩下方烈哥自己了,他又住在城里,大家习惯不算方家了。”守林良说。
“方家有房子吗?方烈回村后住哪里?”
“方烈哥父母去世得早,小时候是在大伯家长大的,初中去外面读书,大学之前他每年寒暑假都回来,住在大伯家。”守林良说。
他说完又感慨道:“真羡慕方烈哥,能去外面看看。不像我们,一辈子都要待在村子里。”
“外面没你想得那么好。”冷知微随口安慰道。
“好不好只有自己看看才知道。我早晚是要离开的。”守林良不服气道。
不知不觉他们聊了许久,她看了眼时间,“游神祭”快要开始了,去晚了没有好位置。
她同守林良告别,说好等看完“游神祭”再来找他,匆匆离开了传达室。
离开电风扇的辐射范围,燥热再度袭来。
冷知微回到街边,找了一间二楼临街的茶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喝着凉茶,刚坐下没一会儿,周围的座位都坐满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锣鼓声从内村的方向隐隐传来,看来阵头启程了。
游神祭,顾名思义,是神明巡游的祭祀活动,无仰村的神是无仰山。阵头,是为神开路的仪式,吹吹打打,十分热闹。
游神路线是从内村的祠堂开始,游内村半圈来到外村,游完外村回到内村游剩下半圈,最后回到祠堂。
又等了不到一个小时,锣鼓声和鞭炮声穿过内村的树林,来到了外村。
打头阵的是锣队,极具穿透力的锣声昭告着游神的队伍即将到来。鼓队早早布置在外村的街边,冷知微喝茶时眼看着他们一点点架起鼓。
锣鼓开道之后是举着旗子的中年人,男女各一队。后面是舞狮队,眨着眼追着球的狮子活灵活现。
跟在狮子后面的是舞蹈队,先来的是少女方阵,她们有三列,动作简单,节奏不快,但这种舞蹈冷知微从未见过,很有民族特色。
紧随其后的便是重中之重的轿子。
四人抬着一个颇为沉重、漆着枣红油漆的杉木轿子,每踏出一步像是能踩出一个坑来。
小小乩童坐在轿子中央,背后是无仰山形状的神像。
乩童是顾林榆的儿子,离开母亲让他有些瑟缩,但眼中不见慌张,满是对游神活动的好奇,尤其是自己坐在轿子中央,两旁的路人都是一副对自己恭敬的模样,足以让他忘记母亲的担忧,沉浸在极度的兴奋中。
紧跟着的是少男方阵,他们手中有竹棍,排练出一种类似武术的舞蹈,竹棍齐齐击打地面的声音异常好听。
最后两列队伍的人都戴着颇似傩面的面具,各式各样,跳着韵律形似却不整齐的舞步。
若按照游神队伍的编排顺序来看,冷知微觉得游神需要锣鼓来开路、旌旗扬身份、狮子驱兽邪、少女引民众、乩童受万礼、少男护安康、信众皆欢呼。
她所在的茶楼在游神队伍的回程上,两条商业街中间夹着的那一列房屋只有一层,不光对面街上的情况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还能看到游神队伍的全景。
不少游客在此时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但人群挤在一起很难拍出清晰的画面,她索性收起手机,将注意力放在紧跟在轿子一侧的村长守山青身上。
如果一个村子里有秘密,最有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的就是村长。
守山青跟着队伍满面笑意地与村民们和游客们打着招呼,走完对面的那条街,在牛车停靠的外村村口转过弯来,开始沿着冷知微脚下的这条街朝内村往回走。
就在守山青路过茶楼时,他忽然面色惨白,捂着胸口,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游神的队伍登时乱了起来。
冷知微站起身来仔细看,村长躺在他人怀里,嘴唇苍白,一动不动。她匆匆跑下茶楼,众人把村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没有脉搏了!”
“村长不好了!”
“大家往后退,让一让,别往前挤!”
内圈里的人高声传出坏消息,看热闹的和想躲事情的人里外拉扯着,人群里乱成一团,连站在茶店门口的冷知微也惨遭殃及。
她前方一位接近体型正方形的男士向后一倒,像一座山似的压了过来。
冷知微赶忙后退,这时有人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旁边一带,帮她避开磕碰。
“多谢。”冷知微站稳后说道。
身侧是位高个子青年,穿着青蓝色半袖衬衫,清爽干净,看样子比她大两三岁。他没听到冷知微的道谢,眉心微皱,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拉开了不少险些跌倒的人。
过了十多分钟,村长的儿子守远继急急忙忙从内村跑来。
“爸!爸!你怎么样!”守远继蹲坐在轿子旁,失神地大喊着。
无仰村的村长是继承制,守远继是下一任村长。他如今年近四十,但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人担心他难以担起大任。
“远继,先把游神的队伍散了,把村长送回内村。”有村里的老人拍着他的肩膀说。
守远继抹了把脸,“对,几位叔伯先把我爸送回去,我来疏散人群。”他好歹振作起来,也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安排好了人手。
“游神祭”戛然而止,游客们虽然没看完整,但意外目睹一桩大事,等到离开无仰村,到了信号好的地方,再把视频发到网上,说不定能获得不少流量,也不算失望。
守远继把村民们都带回内村后再没出来,也没有人来做解释说明,“游神祭”会不会继续,是取消还是延后都不清楚,据说这一点比老村长差远了。
等到下午,游客们纷纷离开,整个外村几乎人去楼空。
冷知微回到旅店,躺在床上琢磨着要怎么打探消息。她上了个闹钟,索性先睡一觉缓缓精神。
等她醒来,周围一片黑暗。
外村人少,晚上没有路灯,全靠天上的月亮照明,但今天繁星满天,月亮没出来。
冷知微没有开灯,她望着窗外闪烁的星河,盘算着既然来了,怎么都要进村一趟,探一探究竟。
她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一楼,径直走出敞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