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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仰村的诅咒1 什么人情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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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7日,晴空万里。
山鹰啼鸣着从头顶飞过,位于大山深处的村落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
冷知微坐着牛车,晃晃荡荡地来到村口,门口界碑石上刻着朱红的大字——无仰村。
“刚才谁问我旅店来着,喏,就在村口。‘游神祭’十点钟开始,你们可以在村里先逛逛。”下颌处有一道疤的赶车大爷擦了擦满头的汗,“我下午三点回村,你们要想坐牛车出去,就这个点来这里等着。”
“好嘞,谢谢师傅。”有游客兴奋地答应道。
无仰村在广森市附近的深山中。
从冷知微常驻的新海市出发,要先坐飞机到广森机场,再坐火车转到另一个次一级城市,然后倒两趟大巴车,到隔壁延寿村,最后还要坐一程村口阿公的牛车。
牛车上除了她,有不少从城市里特意过来的游客。
据说多年前一位风光摄影师路遇大雨,到附近的村子里躲雨,偶然路过无仰村,拍下村落与背靠的无仰山雨雾缭绕的美景,又恰巧赶上村里最大的节日“游神祭”,浩浩汤汤的游神队伍围绕着村子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这些视频和照片发到网络上后,引起小范围的讨论,有一段时间成为了网红景点。
无仰村封闭多年,村民们没有面对过这种阵仗,不堪其扰,粗暴地将游客统统赶走。而且“游神祭”三年一次,不时每年都能看到的活动。
游客们吃了闭门羹,白白折腾这么远的行程,一肚子怨气,在网上大吐苦水,村子里很快不见游客踪影。
村长守山青同外界接触较多,头脑活络,经此一事觉得这个是发展村子的好机会,力排众议接纳游客。
五年前,他请求当地政府帮助,扩建了村子,将无仰村分为内村和外村,内村是村民们原本居住生活的地方,外村是商店旅馆,村民们可以来买卖,游客们也可以来参观。
如此一来,无仰村进入良性运转,渐渐有了游客,尤其是“游神祭”当天来观礼的人不少。
不过旅店的生意没有爆满,因为村子的住宿条件实在一言难尽。山里虽然夜晚凉爽,但白天闷热潮湿,像个大蒸笼,一丝风也没有,最致命的是全村没有空调。离村子最近的城市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游客们宁愿当天赶去城里住。
冷知微拎着二十寸小行李箱,从村口走到旁边的三层吊脚小楼,后背几乎被汗水浸透。
“老板,我定一个单人间,两天。”
“证件?”老板一手打着扇子,一手在薄纸本里垫上复写纸。
登记完后,她头也不抬地说:“你的房间在202。浴室和卫生间公用,晚上十点以后不能洗澡,房间隔壁不好,不要吵邻居。”随后撕下手写完的小票,和钥匙一起递给冷知微。
“哪里可以买水?”
“水不要钱,缸里的井水随便喝。”老板抬起头,她每次听到城里人连水都要就有种无形的优越感,但对城里人的付费意识感到省心,语气和缓了不少,“凉的饮料或者冰棍儿可以去那边冰柜里面选,两块钱一个。”
热得不行的冷知微拿了一根绿豆糕冰棍,这冰棍似乎是村民自制的,没有糖精的味道,一口下去暑热消减大半。
旅馆一楼是饭店,此时饭店里有两桌客人,空桌都在闷热的角落。墙上有一台左右摆头的电风扇,能吹到的地方只有那两桌和背靠窗的前台。
她厚着脸皮,坐到前台旁边。旅途劳顿,天气又热,她身体状态不好的时候完全提不起精神。
老板不太高兴地看了她两眼。
太热了,脑子根本转不动,什么人情世故,不懂不懂。
饶是这样,在冷知微吃冰棍时,仍然观察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在她之后,一位戴着墨镜、身穿红色长裙、头戴草帽的女人来订房间,指明要清净的三楼房间。
老板额外提醒道:“三楼没有浴室,要下到二楼洗澡,而且有可能漏雨,现在二楼还有空房。”
“没事,就三楼。”女人坚持道。
“身份证?”
女人皱眉问:“你们这小地方也要做登记?你们能保证信息安全吗?”
老板一扁嘴:“你到底住不住?”
女人不情不愿地她递出身份证。
冷知微趁机伸头看了一眼,她叫祝晓芹。
有趣的是,有位一直站在门口抽烟的络腮胡男人在祝晓芹办理入住时,他掐灭了烟,拎着半人高的登山包,离开了旅店门口。
络腮胡的个子非常高,从背影看将近一米九。
冷知微觉得这不是巧合,只是不知道络腮胡听到了什么,改变了入住的想法。
随着日头渐升,无仰村外停满了汽车,从旅店门口来来往往的游客有近百人,对这个地处偏僻的村子来说,已经算是热闹非凡。
吃完冰棍,她上楼看一眼房间,放下行李箱,背上小挎包,去村子里逛逛。
游客的活动范围只在外村,但外村没有一个村子的规模,这里不过是两条通向内村的商业街,十分钟就能走到内村的村口。
倒是有几处古朴的房屋街景十分出片,游客们排着队等拍照,还有两家礼品店,卖的是村里人亲手制作的工艺品,外面见不到,逛店结账的人很多。
冷知微略略看一眼,便向内村的方向走去。
外村通往内村的门像是九十年代影视剧常见的小学门口的铁栅栏,夹在两棵高大的樟树之间,左边配备一间传达室,两侧是两米高的木栅栏,里面是遮天蔽日的树林,而内村就隐藏在树林之后。
她抬头一看,大门旁边的电线杆子上是有一个监控,亮着红色灯,在运行着。
不知道半月前,有没有拍下方烈进出村子的身影?
冷知微敲敲传达室的玻璃,窗户被拉开里面,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探出头来,问:“什么事?”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个监控的视频储存多少天?”冷知微指着上面问。
青年怀疑地盯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冷知微解释道:“我是方烈的……朋友,为了帮他来调监控。”
“方烈哥?”青年听到方烈的名字眼前一亮,态度好了不少,睁大眼睛打量她,忽然笑起来:“我知道了,你是嫂子!能找到肯定是方烈哥说的,哈哈哈!”
“嫂子,我是叫守林良,快进来坐。”守林良打开了传达室的门,朝她招手。
传达室里有电扇,比外面凉快不少。
山里信号不好,也没有电视,桌面上放着几本小说,收音机也开着:“未来三天,我市市郊山区将迎来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各位居民提前规划行程,防雨防灾……”
床下有一个大包裹,守林良急忙往里踢两脚,笑道:“都是杂物。嫂子,喝水。”
他热情地端来一杯泡着花的水。
这一声声嫂子叫得冷知微发毛,但她忽然发觉这是个有可能混入内村的绝佳身份,于是没有急于澄清,而是岔开话题,再次问起监控的事。
守林良解释道:“半个多月前村里出了点事情,上周才装了监控,视频能储存一个月吧。对了,你刚才说方烈哥怎么了,为什么要调监控?”
守林良不知道方烈被逮捕的事?看来他有杀害顾林田可能这件事没有流传开。
要不要告诉守林良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冷知微正在权衡利弊,守林良忽然笑了起来。
“哦——你是不是怀疑方烈哥去了什么不好的地方,以为他背叛了你们的感情?”守林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他一锤手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焦急道:“嫂子,方烈哥不是那样的人!”
“……你别自己想象行吗?”冷知微很不擅长应付这种自嗨型人格。
“对不起!”守林良连忙站起来道歉,“我不该开你和方烈哥的玩笑。这两天你在村子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但是如果你想进内村的话……”
话说一半,外面忽然撕心裂肺的呼喊。
守林良浑身一激灵,立刻转身向后看,冷知微也凑了过去。
透过传达室后方的窗子,他们看到内村树丛中,两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各用一只手拖着一个瘦弱的女人往内村走。
那女人披头散发,身上绸缎面的长裙脏一块破一块,但仍看得出她面容姣好,身上的衣服价值不菲,是知名品牌。
他们越走越远,马上要隐藏在树林之中,两人并排贴着窗户,使劲从侧面探头。
忽然一道巨大的黑影宛若从天而降,笼罩在窗户之外。
等看清黑影的模样更加可怖,那是一张饱经岁月风霜,一只眼睛的眼皮完全耷拉下来的苍老脸庞,可这张脸的主人不因苍老而变得和蔼,一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泛着锐利的杀气。
毫无准备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向后倒。
“大、大伯!”守林良反应过来后,失声叫道,赶忙打开传达室的门,将这尊恶相大神请进屋里。
守林良趁机小声对冷知微解释:“这是我们无仰村的村长。”
村长守山青看上去六十多岁,干枯瘦小,一双眼睛却黑亮黑亮的,神态威仪,气势惊人。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冷知微,毫不掩饰自己的探究和敌意,连对守林良说话时眼神都没有移走。
“林良啊,你怎么能允许外人进入内村?”守山青的声音沙哑低沉,暮气沉沉。
“大伯,她是方烈哥的女朋友,不算外人啊。”守林良赶忙解释道,又压低声音狡辩一句,“况且我们只是在传达室里,没进内村。”
“过了门口的那道线都是内村!方烈的关系转到新海市了,他现在算不得咱们无仰村的人,只有我让他来他才能来。”守山青冷哼一声。
冷知微一声不吭,却一直不错眼神地盯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