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的火葬场，double的快乐》易琼玖

9、第 9 章 你把手搭我

　　赵欢和许严不打不相识，赵欢被打服了以后，就拖着胳膊天天都来一班窗口找许严。许严刚开始挺烦他的，到后面习惯了，就经常跟他两个人躲在顶楼楼道里抽烟。

　　许严掐了烟头，站起身来跟赵欢说：“你把手搭我腰上。”

　　赵欢恶寒得一哆嗦，“不，不好吧。”

　　顶楼装了铁栏杆，许严和赵欢翘了第四节课相约来这里抽烟，除了他们俩，其他的学生都还在上课。

　　赵欢迫于许严的淫威，胖乎乎的手掌刚搭上了许严的腰，就让许严给拍掉了。

　　他一只手还没拆石膏，另外一只手狠狠挨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让我摸的吗？怎么还打人呢？”

　　许严没法跟他解释，赵欢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凑过来贱兮兮地问：“你跟陈莉莉进行到哪一步了？”

　　“总不至于才刚牵上手吧？”

　　赵欢话没说完，脑门上又挨了一下，就听见许严问，“如果我给的东西，人家不要，怎么办？”

　　赵欢嘿嘿一笑，秒答：“这还不容易，那就不要让他知道是你给的呗。”

　　高一高二月假两天，杜希尧没回家，借了宋志远的IP电话卡给他大伯打了个电话，告诉一声他爷奶不回去。

　　他出了校门，转了两趟公交车去找他爸拿生活费。

　　他中考超常发挥，三中、十六中还有市一中都抢着要他，只有三中给的条件最优厚，不仅学费全免，还每个月补贴他二百块生活费。

　　他爸和后妈支了个小摊在老城区门口做炒货生意，现炒瓜子、现炸红薯片，等到再冷点，还有现炒板栗。

　　今天周末，后妈的儿子没上幼儿园，小孩长得虎头虎脑，坐在小板凳上啃红薯片，见他来了也不害怕，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

　　杜希尧还未靠近，就被他爸一个箭步冲过来推搡到一边，“你怎么来了？”
　　杜希尧稳住身子，冲他爸伸手要钱，“我也不想来，你要能按时给，我用得着来？”

　　杜权从腰包里抓出一把钱，舔了舔指尖然后开始点数，足足点了三遍才交到杜希尧手上，“三百。”

　　杜希尧不肯接，“说好五百一个月。”
　　“学校不还给你发二百么？我辛辛苦苦挣点钱容易么我，你就是讨债鬼，爸也不知道叫爸，开口就是要钱。”

　　板凳上坐着的小孩戴着虎头帽，身上的衣服鞋子簇新，好几辆玩具车散落在一边。

　　杜希尧深吸了口气，拼力气他是拼不过他爸，但是他知道他爸的死穴在哪儿。

　　“你给五百我立马走，少一毛我就在这等后妈回来，说你答应每个月给我一千块。”

　　杜希尧攥着一把十块二十块的零钱回了学校，周末食堂不开门，他在小卖部买了几包最便宜的小面包，又去水房提了水，打算就这么凑合一顿。

　　许严跟了他一路，确定杜希尧进了学校以后又折了出去。

　　他打了辆出租车去爷爷奶奶家所在的机关大院，单位集资建的家属楼本来面积就挺大，他爸还把隔壁邻居房子买下来打通，弄了个五房。

　　保姆来给他开门，里面一大桌子人就等他一个。

　　许煊和他的新老婆也在，他爸一直想找一个机会正式介绍一下，上次他送杜希尧去医院没赶上，这次又来了。

　　“小严。”

　　他还没怎么招呢他爸就沉下脸来，“我怎么教你的，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不会叫人吗？”

　　许严坐下来，挨个叫了他爷爷奶奶，还有叔叔一家，就对许煊和他的新老婆视而不见。

　　新老婆的委屈都写在脸上，强颜欢笑：“孩子过来一趟不容易，让孩子先吃饭吧。”

　　孩子，孩子。她自己没孩子吗？上赶着给别人当后妈。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许严被他爸拎到他爷爷的书房里，“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我知道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不强求你拿她当妈妈看，但你至少在面子上尊重一下她，也尊重一下我。”

　　许严一言不发地站着，拿他爸的话当耳旁风。

　　“你妈妈已经去世。。。。。。”

　　那两个字仿佛触发了某种机关，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关系难以为继。许严不自觉红了眼眶，“你别跟我提我妈，你不配。

　　“许煊。我妈还在病床上躺着，你就勾搭上了林晓君。”

　　“婚内出轨自己儿子的生活老师，你怎么敢来要求我尊重她，尊重你！”

　　“我今天没有掀桌子走人，是不想给我爷爷奶奶难堪。毕竟他们也没想到会生了你这么个。。。。。。”

　　许严被打得脸一偏，脸颊上迅速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外头他奶奶敲了敲门：“切蛋糕了，你们爷俩赶紧出来。”

　　“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再带她到我跟前来恶心我，别怪我把大字报贴她学校去。”

　　许严摔门而出，客厅里漆黑一片，借着蛋糕上的烛光，许严走到他爷爷面前，“爷爷，祝您生日快乐。我学校还有事，先走了。”

　　“小严！小严！好歹吃完蛋糕再走。”

　　奶奶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一兜子吃食，“带上回学校吃。小严，奶奶知道你心疼你妈妈，你爸这事儿做的是不地道。但你爸爸认定她了，而且她都已经那么大年纪了，往后也不会给你添弟弟妹妹，你爸就你一个儿子。。。。。。”

　　“小严你听奶奶一句劝，跟你爸斗气归斗气，别拿自个的前途不当回事，你好好上学。。。。。。”

　　许严肿着半边脸，站在楼道里耐心听他奶奶絮叨完，这个家里真心为他好，无条件站在他这一边的，就只有他奶奶一个人。

　　回学校的路上，秋风萧瑟，两边的香樟树疯了一样的掉叶子，许严走在无边落叶之中，只觉得今天有些过于漫长了。

　　他回到宿舍才打开他奶奶塞给他的那一兜子东西，麻辣牛肉干、酥炸小鱼仔、油炸花生米。。。。。。都是他爱吃又容易保存的。

　　而且还都是下酒菜。

　　许严从床底下翻出来半打啤酒，借酒下菜，也借酒消愁。

　　杜希尧熬到十二点才写完最后一张英语试卷，他拿上毛巾牙刷穿过走廊往尽头的洗手池走，还没走到，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放假以后的男生宿舍除了他还会有谁在？

　　杜希尧走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对方扶着水槽，吐得不知今夕何夕。浓烈的酒味混合着呕吐物的味道实在不怎么好闻，杜希尧本能地后退一步，踢倒了身后的垃圾桶。

　　许严闻声转过头来，表情是杜希尧从来没见过的那种有些迟钝地懵：“杜希尧？”

　　杜希尧忍着恶心应了一声，绕过他走到最远的那个水龙头，开始洗脸刷牙。

　　许严没了动静，安静得甚至有些呆。杜希尧洗漱完从他身边路过，被他一把拉住：“扶我一把，我走不动了。”

　　宿管要是这个时候上来，许严一个记过没跑了。

　　杜希尧没空搭理醉鬼，一根一根抠开对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

　　他觉得自己十分高冷，要是肚子没有发出那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咕噜声，那么他装高冷就成功了。

　　有些喝懵了的许严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你是不是闹肚子了？”

　　杜希尧无地自容，只求速速逃回宿舍，灌一肚子水好骗自己睡觉。

　　“我那里有吃的。”

　　“我奶奶亲手做的麻辣牛肉、小鱼干还有炸花生米。哦，还有一饭盒水饺，吃不完明天就臭了。”

　　“你扶我回去，给我弄口热水喝喝，作为交换，我请你吃饭，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杜希尧被辣出了一身薄汗，刚洗的脸，刚刷的牙都已经白费。他进屋的时候踢倒了一串易拉罐，少说也有五六个，许严喝了不少。

　　许严捧着一搪瓷杯热水，难得斯文地靠在床架上，看着杜希尧狼吞虎咽。

　　杜希尧不怎么能吃辣，所以格外钟爱许严奶奶包的饺子。面皮一吃就知道是自家现擀的，够筋道，包的馅更是绝了，杜希尧吃出来胡萝卜的脆甜，干香菇的鲜美，还有Q弹软糯的红薯粉。

　　许严的奶奶是个天才，只有天才才能想出来往饺子馅里拌红薯粉丝。

　　许严看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忍不住问：“有那么好吃么？都凉了，下回带你上我奶奶家吃顿热乎的。”

　　杜希尧终于舍得放下筷子：“你放假回你奶奶家了？怎么不住上一天明天再回学校？”

　　他不瞎，许严脸上明晃晃一个巴掌印，只是他没好意思问出来。

　　“不想住。”许严说，“那你呢，你又为什么放假不回去？”

　　“我有点事耽误了。”杜希尧说。

　　许严想起他看到的破旧小三轮，坐在板凳上的小孩，还有那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挺疼的吧？”杜希尧还是没忍住，但他没料到许严真的会跟他倾诉。

　　“我爸打的。”许严说，“我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再娶，要说他俩没在我妈还在的时候就搞上，打死我也不信。”

　　“你知道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许严的声音波纹一样在这如水的夜色里荡开，“他的新老婆是我之前在私立学校的生活老师，他们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上了。”

　　“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爸和那个贱人。”

　　“死的应该是他们，而不是我妈。”

　　杜希尧在安慰人方面向来辞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伸手拍了拍许严的背。

　　许严只觉得热，除了酒精带来的热，还有一种他无法识别的热，从短暂的肢体接触中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杜希尧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转移许严的注意力，“我早都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跑了。上初中的时候回来跟我爸扯的离婚证，我奶想让我跟她见上一面，托人去学校找我。我跑回家的路上，眼睁睁看着班车开走，她就那么着急吗，一班车都不愿意等。”

　　“我爸也再婚了，我多了个弟弟。。。。。。”杜希尧说不下去了，转身背对着许严。

　　许严也依样画葫芦，在他背上拍了拍。只是他喝了酒，手心滚烫，背上传来的温度烫得杜希尧蒸发掉了眼泪。

　　有什么好哭的。他早就知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他哭出一斤眼泪，他爸也不会多给他一分钱。

　　他靠着爷爷种地和奶奶攒鸡蛋，一点一点地长大，像一棵打过除草剂的土地上顽强生长的小草，不被期待，无人在意，也一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