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的火葬场，double的快乐》易琼玖

8、第 8 章 德芙？我只

　　宋志远照例抽出两张数学卷子扔给杜希尧，下一秒就看见多的那张卷子原封不动地给退回来，登时有些意外地问：“想通了，不当救世主了？”

　　杜希尧回答他的是一个沉默的后脑勺，宋志远绕到课桌前从兜里掏出来一袋麻圆，“1898戊戌变法，保皇派救不了中国。昨天刚学的，人家是太子，听我一句劝，杜希尧，他跟我们不一样。”

　　一周一次座次轮换，杜希尧滚动到靠床边的单排座位，跟同桌林薇隔了一条过道。

　　他和许严从那天以后就没再说过话，杜希尧如他所愿不再多管闲事。许严每节数学课都站在走廊上，靠在窗边就离杜希尧的座位不到一米。

　　杜希尧也是大开眼界，第一次知道站着能睡着的除了马，还有人。

　　下课铃声响起，人都还没醒。杜希尧窗边掠过一阵香风，前桌小灵通比他反应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凑到他桌边来解说：“是三班的班花陈莉莉，她那身衣服淑女屋的，可贵了。”

　　杜希尧头也不抬，“让一让，你挡着我光了。”

　　小灵通不愿意放过这个绝佳观赏位置，侧了侧身却没走，继续播报：“陈莉莉是在给咱睡神递情书吗？粉红色的信封，上面还画着爱心。哇，还有巧克力，还是德芙的。陈莉莉下了血本。。。。。。”

　　杜希尧听到这里，终于肯抬头往许严的方向看上一眼，许严也恰好看向他这边。

　　在杜希尧的注视之下，许严接过陈莉莉递过来的那封信，以及巧克力。

　　小灵通尖叫一声，“许严他居然收下了！！！”

　　杜希尧回头看了跟他隔河相望的林薇一眼，发现对方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一直没有被挖墙角自觉的宋志远还傻乎乎地在写奥数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危机被解除了。

　　杜希尧充分感受到了坐在窗边的诸多不便。

　　窗玻璃被拍得咚咚响，他从写不完的作业堆里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堵墙。
　　具体来说是一个熟人，那天堵在女生宿舍路上的立方体，多亏了小灵通，他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叫赵欢。

　　赵欢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是你啊。之前都是误会，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们班那个谁了。”

　　赵欢笑得谄媚，五官挤成一团，“那什么，帮我叫一下你们班许严呗。”

　　一堵墙贴在窗边，杜希尧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尤其是在赵欢站直身子露出他那只吊着的胳膊后，他顶着这股压迫感说：“不叫。”

　　“哎。”赵欢说，“我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就跟他说两句话。”

　　杜希尧不为所动，赵欢只能走到他们班门口嚷嚷：“许严，许严。”

　　许严被他吵醒，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走出教室。赵欢比许严还高了半个头，体积是他的两倍大，这时候搂住许严的肩膀，亲热地叫了声：“大哥。”

　　杜希尧怀疑赵欢的脑子也跟他的胳膊一样坏掉了，不然怎么能管许严叫大哥？赵欢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块巧克力，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杜希尧记得那是陈莉莉给许严的那块巧克力，他听小灵通说是什么德芙牛奶味儿的。

　　他转头问宋志远，“你吃过那个什么德芙吗？牛奶味儿的。”
　　宋志远从方程式的海洋里抬头，“德芙？我只听过高斯牛顿欧拉。”
　　杜希尧：“。。。。。。”
　　他回转身子坐好，才发现窗边换了一堵体积小密度大的墙，压迫感并不比赵欢给的少。许严在他窗边停留了0.1s，留下一句：“土包子，连德芙都没吃过。”

　　嘲讽的声音不大不小，坐在窗边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宋志远皱眉：“没吃过就没吃过呗，他犯什么毛病？”
　　“放假回家我给你带。”林薇说。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杜希尧和林薇还有其他几个特殊时期的女生留在教室里。许严不知道怎么也没去，窝在最后一排睡觉。

　　杜希尧英语听力是弱项，他借了宋志远的复读机在听课文。宋志远的英语比他还要差一点，平时他也不太好意思借。

　　窗户又被敲响，杜希尧心里憋着的火都能把赵欢的肥肉烤出油来。但是这把火没能发出来，因为来的不是赵欢。

　　杜希尧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为什么陈莉莉会被选作三班的班花，白色立领小衬衫配着件浅蓝马甲，齐耳短发上别着一个可爱的同色发夹，声音软软糯糯的，显得她既乖巧又可爱。

　　“同学，你可以帮我把这个给你们班许严吗？”

　　“不要打扰他，等他醒了再给哦。”

　　杜希尧没法拒绝班花的请求，窗户边上就坐着他和林薇两个人，他一旦拒绝，这个重任就会落到林薇头上。

　　杜希尧点头接过那袋东西，透明印花塑料袋里装着一块巧克力，还有一张叠成爱心形状的卡通信纸。

　　巧克力跟之前的颜色不一样，杜希尧偷摸注意到这次的是红色包装，上面写着黑巧克力味。

　　黑巧克力味是什么味儿？

　　身后传来凳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杜希尧迅速转头，看见许严伸了个懒腰，半眯着眼睛醉生梦死。

　　他迎着许严的目光走过去，把东西放在课桌上，“陈莉莉给你的。”

　　“等一下。”许严的声音透着慵懒。

　　杜希尧转身，就看见他从塑料袋里掏出那块巧克力扔到他怀里，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巧克力从他身上滚下去摔在了地上。

　　“你不是没吃过吗？”许严说，“我不爱吃甜的。”

　　很多年以后，杜希尧终于知道了黑巧克力是什么味道，75%的黑巧克力融化在嘴里苦得令人发指。许严却说他不爱吃甜的，可这本来也不是甜的。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放回许严的桌子上，“我不要。”

　　杜希尧没什么表情，最多嘴唇抿着。但他就是知道他已经生气了。

　　杜希尧汤团做的人一样，在班上人缘极佳，跟谁都笑眯眯的，连对跟他有过过节的赵欢也没有恶语相向。

　　最生气那次是被他在宿舍推了一个跟头，发脾气也是软绵绵的一句：“是不是有病？”

　　许严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他很想问杜希尧为什么不要？是不是嫌不是牛奶味儿的？

　　天气渐冷，一到课间，教室里的热水总不够用。林薇趴在桌子上，脸埋在手臂里，杜希尧拿过他桌角摆着的保温杯，“我给你去打点热水。”

　　宋志远那个棒槌跟在杜希尧身后追着问：“林薇今天怎么了？”

　　杜希尧：“。。。。。。”这就是生理卫生课溜号的后果。

　　挨到下午放学，林薇咬唇叫住杜希尧。杜希尧走到她桌前，林薇又拉着他的衣角示意他凑近些。

　　宋志远看得警铃大作，手里的习题也不香了，竖起耳朵听墙根。

　　可惜林薇的声音实在太小，他一个字儿也没听清。

　　杜希尧替林薇把小灵通叫了过来，两个女生地下党接头一般嘀咕了一番，小灵通回去从书包里掏了个东西塞给林薇，又飞快地走了。

　　林薇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更摇摇欲坠地坐了回去，杜希尧鼻尖闻见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他把校服外套一脱，又把探头探脑的宋志远脑袋往窗户边一推，光速让林薇把外套系在腰上。

　　许严已经走到后门口，又晃晃悠悠走回座位拿上水瓶。刚好看到杜希尧英雄救美那一幕。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杜希尧说。

　　宋志远：“？？？”

　　第七节课到晚自习期间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学生都往饭堂走，像杜希尧和林薇这样回宿舍的只占一小部分。

　　从教学楼走到女生宿舍会经过一片带假山的小树林，原来假山边上还有个池子，听说后面学校担心安全问题就给填平了。

　　这片得天独厚的小树林路灯稀少，被他们班小灵通戏称为“鸳鸯林”。不知道有多少早恋的小情侣在下晚自习以后携手相聚，教导主任经常打着手电棒打鸳鸯。

　　杜希尧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晚自习要写的卷子，林薇要是不去上晚自习，能不能把复读机借他听听英语。

　　“杜希尧，你看那是不是许严？”林薇突然停下脚步。

　　杜希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光秃秃的树下站着两个人，高个子的那个顶着一头再不剪就要挡住眼睛的乱发，双手插兜玩世不恭地站着。矮个子的那个低着头一脸娇羞，手却不甚矜持地搂在许严的腰上。
　　要是许严再往前一点，陈莉莉的头就能靠上他的胸膛。

　　林薇刚刚还站都站不稳，杜希尧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他，捂着脸跑开了。

　　“林薇。”杜希尧叫了一声，没把林薇叫停，反而惊动了不远处搂搂抱抱地的那两个人。

　　杜希尧和许严对视一眼，别开眼神示意他什么都没看到，掉头就往食堂走。

　　许严低头跟陈莉莉说：“可以松开了。”
　　陈莉莉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许严却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陈莉莉的手搭在同样的地方，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许严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他跑得很快，刚好在女生宿舍门口截住了林薇。女生低头啜泣着，身后围着的那件校服跟他想的一样，洇湿了一片红色。

　　他把人叫住，林薇被他惊得连眼泪都停了，看向他的目光又重新燃起了希冀。

　　许严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递过去，“你身上那个弄脏了，用这个挡着点。”

　　第二天早上，杜希尧桌上摆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清新的肥皂香气扑面而来。他扭头跟林薇说：“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粉？还怪好闻的。”

　　林薇表情古怪，并没有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