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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电话我就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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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孩,怎么见着谁都叫爸爸?”赵欢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能碰上杜希尧的儿子。
他初二拜完年就没什么事儿了,那天许严给他打电话,约他去健身,到底是什么牲口连过年都这么自律。
“求放过,刚下夜班就拉我去健身我会猝死的。”赵欢叫得再惨也没能打动许严的铁石心肠。
健身房游泳池过年放假关了,两人只能去撸铁。赵欢瘫坐着没动,眼睁睁看着许严永动机一样拉引体,拉完又无缝衔接划船,杠铃都快让他抡冒烟了。
大颗大颗的汗珠趴在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速干背心浸湿了大半。赵欢心想,这人去骨科绝对抢着要。可惜想不通非要去心外科,一身腱子肉只能媚眼抛给心外的瞎子看。
好不容易等许严发泄完,两个人都不想回家面对一桌的亲戚,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吃了顿饭,许严心情不佳,还喝了点酒。
赵欢已经超过24小时没合眼,还得开车送这祖宗回去,他等红绿灯的时候没注意溜号了,突然就听见车后面一声巨响。他这边刹车还踩得死死的,车屁股已经挪出去一米远。
许严和他对视一眼,淡定地说:“你被追尾了。”
赵欢的新车让他爸开去走亲戚了,他开的是他爸的老福特,美国车皮实,仅受了点皮外伤。倒是后面那辆日本车车头瘪进去大半,看着有些惨不忍睹。
肇事者装死既不下车也不开门,赵欢只得去敲车玻璃,太温柔地敲里面没反应,换成嘭嘭拍半天车窗才降下。里面的司机露出一张满是潮红的脸孔,酒气扑鼻而来。
这傻逼追尾还他妈酒驾。
赵欢已经掏出电话准备叫交警,结果被给许严按住了。
“私了吧。”许严盯着车后座头也不回地说。
赵欢刚想问为什么,顺着许严的目光瞥见后座上一个小孩捂着额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吐出那熟悉的俩字儿:“爸爸!”
“哎,这不是杜希尧那儿子嘛?”
“怎么逮着谁都叫爸爸?”
两台车从川流不息的主干道上面挪到了路边,追尾还酒驾的那个二百五让凉水一泼终于反应过来摊上事儿了,忙不迭地求饶求私了。
撞的是赵欢的车,问话的却是许严。
“私了没问题,你听好了,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后面那小孩谁家的?”
“他是不是不会说话?”
“杜希尧跟你什么关系?他是你什么人?”
“你现在把他电话给我。”
赵欢听得一愣一愣的,敢情这小子不是杜希尧的儿子?小孩不知道得了什么毛病,不会说话就只会叫“爸爸”,杜希尧他也不解释直接认下这个便宜儿子。
还有许严,他辛辛苦苦从儿科帮他要来杜希尧的电话,当时他怎么说的,谁爱找谁找?这会儿盘问人家亲戚半天,其实就想问这最后一句吧。
啧啧啧。
问到最后,赵欢以为差不多了,又听见许严继续追问:“杜希尧替你看孩子的时候,住哪儿?”
嚯。杜希尧住在城西铝矿家属楼,跟他们这地界隔河相望,跨河的大桥过年期间尤其堵,五公里堵半小时以上也是常有的事儿。
杜希尧带着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横跨半个城区来吃粉学游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许严只一遍就记住了那串电话号码,他转头说:“你加他,现在加。”
赵欢从高中就开始当他的小弟,就算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成年,还没脱离服从的惯性,连句“为什么让他来加”都没问。
输完号码,微信跳出来一个联系人,显示对方已经是您的好友。
赵欢:“。。。。。。”合着杜希尧早就已经潜伏在他的微信好友里面,一看就是冲着某些人来的。
许严一直话少得可怜,这时候冷哼一声,走到一边按下了那个失而复得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陡然响起,杜希尧正手忙脚乱地阻止他奶把最后一包腊肉塞给他。肉贵,他爷他奶都舍不得吃全留给他。但是他不能要,因为周折玉根本不允他往家里放这些东西。
猫鱼。腌萝卜。炸藕丸。还能藏在冰箱最里面,但是腊肉不管藏在哪儿都会被轻易发现。
好不容易说服了他奶,他才有空接起那个催命一样响个不停的电话。
“杜希尧。”
电话那头传来许严低哑的声音,听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有点像粉笔刷刮过黑板的噪音,听得杜希尧心里直发毛。
他不知道许严从哪里搞到了他的电话,他佩服他神通广大,却不打算再继续这通毫无意义的电话。
在按下挂断之前,他听见许严啧了一声说:“从城东跑到城西去吃一碗粉?”
“小孩家门口就是体育馆还跑半个城区去学游泳?”
“杜希尧,你费尽心机,就为了告诉我,你有个话都说不利索的便宜儿子?”
电话那头的杜希尧沉默以对,许严发现自从他们重逢开始,杜希尧就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只有他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在唱独角戏。
“你处心积虑找我,为什么又不通过我微信?”许严问。
杜希尧偏头夹住手机,弯腰帮他奶把打包好的编织袋拉上拉链。
一阵兵荒马乱的方言之后,许严听见杜希尧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杜希尧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过来,一字一顿地落在他耳边,也落在他心里。
“没那个必要了,许严。”
“电话我就拉黑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草。”
赵欢听见许严发出一声失控地怒吼,紧跟着就看见他猛地往路边的树干上锤了一拳。眼看着树干马上要挨第二下,他顾不上那俩父子,赶紧跑过去抱住许严防止他继续发疯。
八年寒窗,未来的心外科的一把刀可不能折在一棵树上。
许严喘着粗气让赵欢拖着走,拳头上血糊糊一片。赵欢吓得连瞌睡都醒了,这个时候也不敢放他一个人,连拖带拽把他带到马路斜对面巷子里,他记得那儿有一家药店。
药店卷闸门下来一半,一副要关门不关门的样子,但是灯好歹亮着。赵欢厚着脸皮去敲了半天门,却一直没人答应。大年初二,人家不开门也没毛病。赵欢刚转过身,就发现许严身后站了俩人。
具体来说,是俩老同学。
林薇挽着宋志远胳膊的那只手一下就松开了,这个场景莫名让许严觉得有些眼熟,林薇当年和那谁是不是也这么并肩走过?
“你们俩在这干嘛?”宋志远往前一步挡在林薇身前。
林薇借着路灯看清了许严那只伤手,悄悄拉了宋志远的衣摆冲他摇了摇头,“我家有药箱,进来简单包扎一下吧。”
赵欢还在想着要怎么说服许严,没想到许严一弯腰从卷闸门里钻了进去,配合得不行。赵欢一个儿内科医生,还得管清创,他手重他知道,只不过一直许严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林薇不忍心地说:“要不还是我来吧?”
宋志远拉住她:“你别管,他活该。”
许严撩开眼皮扫了他一眼,“杜希尧老家地址你知道吧?我记得你们是老乡。”
“我是知道。”宋志远说,“你想干嘛?除非你找他是要跪在他面前忏悔认错,否则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认错?”
许严像听见什么笑话一样轻笑了一下,林薇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双颊泛起一片浅浅的红。高中三年,她也没见许严笑过几次,也不知道他笑起来能这样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这人笑得有多好看,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有多讨人嫌。
“我说菜市场东北角那个小吃店,卫生整改、消防整改,能吃得消几轮?”
宋志远陡然站直身子,他冷笑道,“你尽管去弄,我要是再让杜希尧栽在你身上,我就是你孙子。”
谈不拢,两拨人不欢而散。
人都是会变的。
许严上学的时候吊儿郎当,打架早恋的坏学生一个,谁能想到他临床博士毕业后进了心外科。
再看看宋志远,上学的时候怂包一个,事事退让只知道围观杜希尧替别人出头,没想到现在终于也硬气了一回。
那杜希尧呢?在赵欢眼里,杜希尧还是老样子,穿着身旧衣服唯唯诺诺。尤其是在许严的面前,就没把低着的头抬起来过。
许严一只手夹着烟,用受伤的那只手挡在眼前,灯光透过洁白的纱布漏下来,他只一晃神,就忽然想起来那个跟林薇挽手的人是谁来。
是杜希尧。
杜希尧替宋志远送林薇回宿舍。
宋志远无条件回护着杜希尧。
那他呢?他在杜希尧心里到底算什么?他们为什么会闹成这样?
凭什么宋志远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凭什么他跟杜希尧错过的八年里宋志远却一直都在?
直到跟杜希尧再见面,许严才清楚地发现,八年来他没有一分一秒放下过杜希尧。
他不应该在杜希尧带着讨好的笑容朝他要微信的时候冷淡地拒绝,他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