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小孩可以好 ...
-
杜希尧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有个地方一动就钻心般的疼。
他知道昨天晚上许严肯定是没什么理智，那个小盒子还摆在台面上压根没用过。
昨天晚上更像是只是许严单方面的一场泄愤，粗暴得丝毫不在意他的死活。
杜希尧摸了摸身边床单的温度，发现早就凉透了。他挣扎着起来，忍着痛套上衣服就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事不过三，杜希尧心想。这真的是他跟许严的最后一面了。
他踩着点赶回医院，贺瑜正在跟护工大姐哭闹，见到他以后更来劲了，哭得像台呼啸而过的消防车。
“爸爸。”
杜希尧强撑着付完大姐的尾款，还要听她啰嗦：“你也不容易，孩他妈也不管管？孩子他就只会叫爸爸，真可怜。。。。。。”
“那您可怜可怜我们爷俩，给抹个零，二百行吗？”
“那怎么行，都说好了的！”大姐瞬间拔高声音，领了微信转账落荒而逃。
杜希尧头昏眼花，看外卖软件上的字儿都重影。这会儿他和贺瑜能吃的东西惊人的一致，肯德基是别想了，一大一小都只能凑合点儿喝粥。
他沾贺瑜的光，在播放动画片的儿童区混了个位置，打上了点滴。已经烧得连看人都模糊，却还身残志坚地掀外卖盒。
儿科护士看不下去：“我来吧。”
孤儿寡父的看着怪可怜的，杜希尧被安排到输液室最末尾的位置，护士还给安排了个单人小桌，坐在有兔子耳朵的小凳子上跟贺瑜一块喝粥。
赵欢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掉头回来站在输液室门口。烧得满脸通红的杜希尧混在一众家长里面太过扎眼，儿童凳根本装不下他这个手长脚长的成年人，只能可怜地缩着，眉头不自觉地蹙成一团，显得整个人都很。。。。。。
惨。
这他妈都能睡着？赵欢急着去会诊，只来得及匆匆拍了张照片给许严发过去。
许严的手机搁在酒店房间的边柜上，叮咚一声消息提示音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酒店房间内，地板上散落了一地的药，消炎的、退烧的、外敷的内服的一大堆。床头柜上的套子和润滑剂格外扎眼，下一秒那两样东西也跟一地的药作伴去了。
许严摸了根烟出来叼上，手抖得半晌都没打着火。床头的电话铃声响起，前台问：“先生您好，马上就到退房的时间了，您需要续住吗？”
“不需要。”
许严退了房，点开微信找收款码的时候才看到赵欢几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消息。
“他现在人在哪儿？”
“儿科？儿科病房？”
“你说清楚到底他妈谁生病？杜希尧病了怎么在儿科？”
十五分钟之后，许严在医院见到了穿着白大褂的赵欢。赵欢在前面领路，把许严带到儿科的输液室，“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就跟你长话短说。”
“喏，上午他就在这儿输液，输完就走了。我问了护士，小孩是前天晚上发烧送过来的。杜希尧是今天早上自己来的，给小孩办出院的时候晕倒了，醒了就说他小孩没人管，急诊那边就安排他上这人来输液了。”
“严儿？”
赵欢一口气解释完，发现许严正凝视着杜希尧坐过的那条兔子凳，气压低得旁边来看帅哥的小护士们都绕道走。
赵欢心想早知道不发那条信息了，他给许严递了张条儿，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帮你查了，小孩办住院留的电话，不出意外就是杜希尧的手机号。你要找他。。。。。。”
许严手一扬：“谁他妈想找他谁找去。”
纸条没骨头一样落了地，电梯里匆匆出来一波人，纸条粘在不知道是谁的鞋底上渐行渐远。
赵欢：“。。。。。。”
他是真觉得许严一碰上杜希尧的事儿就魔怔，他俩要是真能这样渐行渐远了才好，希望许严这个祖宗这回能说到做到。
工作日的下午三点，健身房里面的教练比会员都多。许严回来以后一直都用的赵欢的卡，跟几个教练也算混了个脸熟。
但没有教练找许严买课，许严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往那儿一站比健身教练更有说服力。他常年游泳加上撸铁，身上一丝赘肉也没有，当然也跟从高中时候就打架脱不了干系。
会籍顾问听他说完，面露难色，“您是欢哥介绍过来的，能帮忙我们都会帮忙的。只是这个涉及到客人的隐私，我这边真没办法弄到，实在不好意思。”
许严指了指桌面上的传单，县城物价便宜，100节课的私教包不到两万。
“扫哪儿？”又问，“你们这儿就你一个会籍？还有其他人吗？”
会籍立马转了口风，去了趟前台回来手里就多了张薄薄的纸，“哥您久等了，您问的那个上游泳课的小孩，他家长给他团购的是体验课，也没留手机号。不过我们游泳教练加了他微信，微信号写这了，电话，电话是真查不出来，他没留。”
小瑜爸爸，dxy1227
是了。许严想起来，12月27号是杜希尧的生日。
他点开微信添加好友，备注栏那里输入了许严两个字，点击发送之前又删掉。
杜希尧一觉睡到半夜，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为了防止被宋志远发现端倪，从医院出来以后就回家收拾东西，带着贺瑜打了辆顺风车回了乡下。
他又累又虚，一直都有点低烧，吃了片消炎药就从傍晚一直晕到半夜。期间宋志远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能把他给吵醒。等他再看手机的时候，微信通讯录里面躺着一个待验证的新人，微信名简单粗暴，一个大写的X和Y组合在一起。
XY。许严。
杜希尧点进那个头像，朋友圈里三个句号，什么都没有。他退出来，手指停留在“忽略”两个字上，犹豫再三，还是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通讯录鬼打墙一样又多了一个待验证，杜希尧揉了揉眼睛，发现这次XY的好友申请带了备注：我是许严。
小瑜翻了个身，面朝着杜希尧睡得口水横流，小孩没心没肺，好了伤疤忘了疼，跟着杜希尧不到十天，原来溜尖的下巴上就多了一圈肉。
小孩可以好了伤疤忘了疼，但杜希尧已经长大了，他对自己的纵容开始失效。
他和许严已经重逢，而结果跟八年前惊人的一致。一个闭口不言，一个误会到底。
杜希尧以许严为圆心，走了一圈回来，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点。
那就不该以许严为圆心，杜希尧心想。
爷爷奶奶早就已经起床做饭，土灶上热着一壶开水，杜希尧打了水先让贺瑜洗漱干净，再给自己擦了把脸。
他临时回来，奶奶连肉都没来得及称，早饭是一大碗葱汆荷包蛋，素炒包菜和酸豆角。柴火焖出来的饭特别香，杜希尧用汤泡饭吃了小半碗。贺瑜不爱吃葱，杜希尧就耐心替他挑出来。
刚吃完早饭，大伯就堵上门来了，“小希，怎么连大伯电话都不接了？”
“这崽子谁家的？你替别人家养崽子，都不肯拉你大伯家一把？”
“你哥眼看着三十了要娶媳妇，你弟没考上县里的高中，要交择校费。咱家就你出息，去大城市了，你多少帮点忙，大伯一辈子记你的恩德。”
乡下的早上气温到了零度以下，杜希尧紧了紧他那件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大衣，露出磨破的袖口。
“大伯我还没毕业，奖学金都拿回来给修房子了。村里下了通知，再不修就是危房要拆，我顿顿吃馒头才省下这五千块，现在确实拿不出来了。等开学奖学金发下来，几千块娶媳妇有点难，借给弟弟交择校费应个急。”杜希尧皱着眉头问，“只给我堂弟，不给大哥，大哥那边不会有意见吧？”
大伯眉头皱成川字，卷烟抽得吧嗒响。怎么能没意见，两兄弟乌眼鸡一样斗。
大伯回过神：“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爷爷奶奶养大你，你一年到头不着家，还不都是我和你伯母在照顾。这大过年的，我和你大伯母都是长辈，该有的礼数总要有吧。”
杜希尧刚花了二百块刚打发走了大伯，小姑又上门来了，小姑家条件好不差钱，非要拉着杜希尧上她家去给女儿辅导寒假作业。
杜希尧拎着贺瑜，贺瑜拎着书包，田埂对面就是小姑家的二层小洋楼。小姑嫁了个有钱老头，老头不缺儿子，所以拿这唯一的女儿宝贝得紧。
杜希尧上学的时候就没少给苏妍补课，一转眼她都要高考了，脾气还跟小时候一样差。
贺瑜没写一会儿作业，手上就挨了一下，小孩受欺负了也不吭声，挨第二下被杜希尧看见了，二话不说就拎着贺瑜就走。
小姑骂他：“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忘了职高学费谁给你凑的了。”
他没忘。他高中退学去上职高，姑父托人找的关系，一千五的学费硬收了他三千，他爸给了一千，爷爷奶奶从牙缝里抠出来两千块血汗钱送到小姑手里。
后来，后来他苦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碰到了一个肯拉他一把的人，以为久旱逢甘霖，后面才知道，他这样的人，哪配得上甘霖。
走在细细的田埂上，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杜希尧有些意外周折玉怎么还会给他打电话。
也许这是一种惯性，周折玉已经习惯时时刻刻都盯着他，务必让他的一切行事作风都不给他丢人，从各个方面把他打造成一个完美的替身。
周折玉也许是忘了，他们俩之间的包养合同早在去年年底就已经到期，他们早就说好的，傅司言一回国，杜希尧这个西贝货就收拾包袱滚蛋。
他耐着性子跟周折玉寒暄：
“最迟初三回来。”
“家里还是老样子，二老身子骨还算硬朗，田没荒菜也还种着。”
“钱够用的。”
“有点感冒了，睡一觉就好了。”
周折玉突然话锋一转：“想我了吗？”
问出口之后两边都沉默了，好在杜希尧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他马上调整语气说：“想的。想你。”
其实没有。杜希尧跟周折玉说谎了，他回来的这几天里，在周折玉没有主动找他的这几天里，他从来没有主动想起过他。
这句谎话，应该算是他给周折玉包的售后。周折玉说过，他得其实跟傅司言不太相像，唯有背影和声音可以以假乱真，所以周折玉最爱折腾他说些肉麻的情话。
贺瑜“啊”了一声打断了杜希尧的思路，小孩跳下田埂抓了一根冰凌过来向他献宝。
杜希尧心想，刚遇到周折玉时候的自己，大概跟现在的贺瑜一样，毫无防备心，差点就拿着自己一颗真心献宝一样交给周折玉。
他曾经拼命尝试用爱上周折玉来忘掉许严，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成功了。如果他没发现，周折玉只是拿他来当傅司言的替身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