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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苏阮在十六岁之前一直都不知道自己长的很不错,甚至说非常不错。
      她长期活在父亲和同学的欺凌打压之下,旁人看她的眼神里总是透露出或厌恶或怜悯的神情,而她本人恰好有对美丑并无很深刻的概念。
      但苏阮总有种没来由的野性,她努力向上生长,努力从一颗刚刚发芽却被反复踩扁的野草长成层层荆棘。
      没错,是荆棘,美貌对于苏阮来说,往往只是徒增烦恼,在众人真正意识到她的美丽时,那种欺压不减反增,使她的日子过得更为艰难。
      所以苏阮常常厌恶甚至憎恨自己的美貌,苏震东长的不算英俊,甚至长相平平,苏阮的美貌多半来源于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
      这种对于长相的憎恶往往会牵连那个“几面之缘”的母亲。
      苏阮坐在的阔绰卧室内,没开灯,坐在梳妆台前,昏暗的灯光下,镜子中是一张美艳却又危险仿若鬼魅的脸。
      苏阮扯扯嘴角,镜子中的人也跟着扯起嘴角。
      “没劲。”苏阮觉得无聊了,便不再玩这种照镜子的游戏了。
      苏阮第一次觉得美貌似乎并不是一件多讨厌的事,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呢?
      哦对,她想起来了。
      第一次和谭灵接吻的那天,她喝的微醺,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泛着淡粉。
      她醉了,可谭灵却是极清醒的。
      她跨/坐在谭灵身上,谭灵微微向后仰头倚在suv驾驶座的皮质椅套上。
      呼吸交错的瞬间,苏阮有些晃神,不知想起了些什么,呆呆地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苏阮。”
      苏阮回过神,如果不是意识有些浑浊,她不可能察觉不到谭灵的这两个字念的有多缠绵悱恻。
      苏阮盯着谭灵的眼睛,两人鼻尖几乎相贴,这是个暧昧又克制的距离。
      谭灵眯了眯眼,轻声到像是怕惊醒了她一样:“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话音刚落,不等苏阮回过神,谭灵带着湿热气息的唇便贴了过来。
      那天,谭灵吻了很多次苏阮的眼睛,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真漂亮。
      苏阮回过神时,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眼角。

      估计谭灵自己也想不到吧,曾经那么讨厌的一双眼,竟然会被日后的自己缠绵的亲吻,一声声地赞颂着它的漂亮。
      如果时间能倒回,苏阮真想把这些告诉谭灵,看着她完美无瑕的表情露出裂痕,那样一定很有趣。

      苏阮的工作大多都是在网络上进行,她不喜与人打交道,也不愿意遵守那些必须虚与委蛇的社交法则,为了不得罪谁而将就自己。
      这一点或许从她和谭灵混乱的关系中可以见得。
      “suki大大,您的作品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suki大大,饿饿,饭饭。”
      苏阮嘴角上扬了一个几不可见的角度,或许只有此刻是认真的快乐。
      不过这种快乐很快截止了,直到她刷到下面的一条评论:
      “suki,司乌阮真的那么讨厌唐安灵吗?”
      ……

      学生时期,苏阮一直都是那个看似默默无闻,实则背地里和自己较着劲的人。某一天就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达到了一个亮眼的成绩。
      这种品质,倒是没少被老师赞扬,不过那些欺负她的人又怎么允许被自己欺压的人变得越来越好呢。
      于是,在尚未回家迎接苏震东的拳打脚踢时,她便被堵在了学校狭小潮湿的水房里。
      为首的人拽着她的头发,苏阮感到一阵刺痛,那人狰狞着一张脸,叫嚣着:“安分点,不然打死你。”
      苏阮深觉可笑,苏震东可都没打死她呢。
      于是苏阮便在那样一个并不合时宜的时候笑出了声,成功惹怒了对方。
      在一阵拳打脚踢即将到来的时候,她手中攥紧了提前准备的辣椒粉。
      三。
      她在心中默念,手慢慢往前伸。
      二。
      她闭上眼睛。
      咚!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为首的女生忽然倒下,趴在了地上。
      苏阮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殴打,她的倒计时也自然作废。
      苏阮睁开眼,发现是正在值日的谭灵,对方提着一桶水,状似无辜,可是水桶里尚有泡沫的水与使得那个女生滑倒摔了个狗吃屎的水俨然一模一样。
      谭灵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被弄的脏兮兮的地面。
      她抬眼,看着那帮女生道:“不是放学了吗?怎么还不走?”
      谭灵的父亲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这些年为学校捐了不少钱,所以谭灵可谓是连校长都得毕恭毕敬的存在,面前几人自然更不敢惹。
      于是那几人很快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待她们走后,谭灵终于看向始终站在那的苏阮。
      她盯着苏阮,似乎懒得费口舌,眼神里都是不耐和烦躁。
      苏阮皱着眉头洗掉手里的辣椒粉,沉默着准备走出水房。
      在她路过谭灵身边时,她没忍住侧过脸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多管闲事的样子看着真让人厌恶。”
      谭灵仅仅瞟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稍做停留便离开,垂着头认真而细致地拧着抹布,仿佛那抹布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让苏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分为挫败。
      从前苏震东打她骂她,她不似人想象中弱小地缩成一团乞求施暴者的怜悯,因为对于那些丧失人性的畜生而言,求饶只会让他们的殴打变本加厉。
      他们根本没有所谓的“怜悯”之心。
      所以苏阮会选择激怒施暴者,那种对方震怒愤慨的样子让她感到慰藉也同样使他们破绽百出。
      对于刚才那帮人也是同样。
      可是只有谭灵不一样,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是苏阮第五次在被人堵住的时候遇见谭灵。
      对方的出现多到令她怀疑,戒备。
      可是对方总有自己的理由合理的出现。
      就比如此刻。
      平日里沉默的谭灵终于在拧完抹布后说话了。
      “苏阮,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幅样子看的人火大。”
      呵。
      有病。
      苏阮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从没有记日记的习惯,那天回去却破天荒的写了一页,虽然只有寥寥几字:谭灵——爱管闲事的神经病。

      苏阮回过神,刚刚敲下的讨厌没来的及摁下发送按钮,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谭灵的声音透过电话显得有些失真,一瞬间苏阮以为还是曾经高中的时候。
      那是苏震东死的那天,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她喝的烂醉,吐的浑身恶臭,谭灵却也不嫌弃地始终紧紧抱着她。谭灵浑身也都凉透了,却还试图给她温暖,她一遍遍安慰似的对她说:“你还有我,你还有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水混着眼泪打在苏阮的脸上,让她的意识清明了几分,她听见谭灵带着哭腔的声音:“苏阮,我也没有家了。”
      于是那天,两个无家可归的人相互取暖,度过了七年春秋。
      “苏阮,我想你了。”谭灵的嗓音此刻温和而又眷恋。
      一切美的不似真实。
      或许是回忆起了从前,苏阮难得多了几分柔情,愿意去回应一下谭灵浓烈的情感。
      她看着窗外的雨,面无表情道:“什么时候下班?”
      那边传来“撕拉”一声,似乎是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她听见谭灵说:“等我。”
      随机电话被挂断了。
      苏阮收了手机,一动不动,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天谭灵缠着苏阮温情了好一会儿,呼吸交错间,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谭总少见地露出孩童般的神情,她紧紧抱着苏阮,笑得眉眼弯弯:“苏阮,我很高兴。”

      庆荣空气潮湿,雨季漫长,所以偶然到来的晴天总是显的格外珍贵。
      苏阮是个对自己很苛刻的人,比起当初谭灵初创业时的拼劲更甚。
      所以苏阮在那次温情过后,订了远赴法国的机票,孤身一人前往异国他乡学习观摩插花艺术。
      其间谭灵给她发过消息也打过电话,苏阮一律回答一个字:“忙。”
      随后谭灵便识务地很少烦她了。
      法国民风开放,所以纵使不愿意,苏阮也多次入乡随俗随着一众学徒一起去酒吧或者party,那种场合乱的令她心烦,可她也只能伪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笑着面对每一个人。
      这时候她总会无端想起谭灵,想到自己总让那家伙的热脸贴自己的冷屁股,可对方依旧热情不减。
      今天是某个法国白人的生日,她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长的不错的男人,多余的她不关心,也不感兴趣。
      可或许是她一个人坐在一旁实在是过于扎眼吧,今天的寿星竟然走过来拉起她非要和她一起跳舞。
      这几年苏阮的脾气愈发不好,工作时偶尔能展现出一副从容冷静温和的样子是因为没人敢惹她,但是今天她实在烦闷,偏偏这个外国佬像是不会看脸色一样,嬉笑着拉着她在拥挤聒噪的人群中间跳着不知道什么的舞。
      男人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温柔的抚过她的发顶,很绅士地问:“或许,我们可以进一步了解一下吗?su?”
      虽然男人的举止很绅士,话语也很礼貌,可那双眼中赤裸裸的欲望却一览无余。
      苏阮曾经在谭灵眼中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神情,虽然说有点不爽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盯着,可换了个人,她的不爽就升级为了厌恶和恶心。
      苏阮表面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她的一只手搭上男人的肩膀,随着舞蹈的动作凑近了几分,仰着头,红唇若有似无地贴近男人的耳廓,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的颤栗。
      她极力压制自己的恶心,不让自己立刻呕吐出来,低声在男人耳边说出一句法语。
      男人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低声不知道骂了句什么,避瘟神一样赶快离开了舞池,苏阮紧随其后,她皱着眉有些嫌恶地擦了擦手,直到指腹被磨的通红才作罢。
      等回到原本待着的地方,大衣外套里的手机适时响起提示音,她垂首一看,是谭灵的消息:“我刚好要谈个项目,刚刚落地法国,你在哪?我去找你。”
      苏阮盯了半晌,忽然一股恶念涌上心头,她没回消息,手指一滑按住了语音键,舞池的嘈杂和身边不知道谁和谁的亲吻声尽收其中,苏阮收回手,将手机关机。
      做完这一切,她神态放松,心情似乎很好地翘着脚哼歌,给自己倒了杯酒。
      只是那边收到语音的谭灵,原本的笑容凝滞在嘴边,手指紧紧握住手机,用力到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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