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星辰》愚白非愚

52、第 52 章 吃不了了

　　秦生说了一堆，从模特圈的生态讲到国际市场的格局，从个人定位讲到职业规划。
　　沈见星听着，却没什么反应：“谢谢秦老师。我还没想那么远，也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成团出道。说他执拗也好，傻也好，他就是要一条巷子走到黑。那些更远的路、更大的世界，他还没力气去想，也没兴趣去想。
　　秦生看他兴趣缺缺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轻飘飘的。
　　沈见星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抚上他的脸。指腹从他的颧骨慢慢滑到脸颊，力道轻得像在摸一件什么精致的瓷器。
　　“模特圈，很少能看到你这种长相的。”
　　沈见星浑身汗毛倒竖。那触感像一条蛇从皮肤上爬过，他下意识往后一躲，刚要开口怒斥，手腕却被人攥住了。

　　秦生的手扣在他的腕骨上，脸凑的极尽，眼神让沈见星头皮发麻，那是一种慢条斯理的、志在必得的打量，像一个人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盯了很久的猎物。
　　“你这么漂亮，不会不懂吧？”
　　沈见星猛地推开他，椅子应声倒地。他的脸色惨白，嘴唇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或者都有：“我不懂你的意思，我要回去了。”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但刚碰到门把手，一只手从后面按上来，死死地按住了门。
　　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沈见星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就贴在他身后，近到能感觉到呼吸落在自己后颈上，温热的恶心。

　　沈见星慌乱的推了两下，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手臂却开始发软，使不上劲。
　　脑子里那点混沌忽然变得很重，像脑子里被人灌了浆糊。
　　不对劲。
　　“好孩子，傻孩子。”秦生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叹息一般道：“你就没觉出来，那杯饮料不太好喝吗？”
　　沈见星猛地睁大眼睛，视野边缘开始发虚，手指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

　　那只手从他身后探过来，顺着腰侧往上摸。
　　冰凉的，黏腻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像一条蛇缠上来，一寸一寸地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沈见星的胃猛地翻搅了一下，恶心的感觉从喉咙底往上涌，他使出全身力气往后一撞，整个人扑倒在桌子上。
　　秦生踉跄了一步，却不紧不慢地又凑过来。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眼神里那点伪装的温和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志在必得的玩味，像一只戏弄猎物的猫，不急，反正跑不了。
　　两人拉扯间，沈见星的手胡乱往后一撑，扯住了桌布边缘。整块桌布被他拽了下来，餐碟、碗筷、哗啦啦地往下掉，瓷盘碎了一片。
　　沈见星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手指划过湿滑的汤汁和碎渣，指尖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疼得他一个激灵，然后使出全身力气攥住了它。

　　秦生正俯身过来，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沈见星没听清，他猛地抬手，朝那张凑近的脸挥了过去，一声惨叫！
　　秦生捂着脸后退，手指缝里渗出深色的血：“你，你敢伤我？！”
　　沈见星顾不上看那人狰狞的摸样，跌跌撞撞地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头顶的灯带发出惨白的光，照得墙壁和地板都泛着一层冷色，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安静得像一排合上的棺材。

　　“陶哥！”沈见星大声喊着，却没有人应答，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像倒计时。
　　沈见星回头，秦生已经捂着额头追了上来，血顺着眉心流到鼻梁，把那张原本斯文得体的脸切割得扭曲可怖。
　　“你喊啊。这里没人敢帮你的。都知道跟我来的，全是你情我愿。”
　　沈见星扶着墙，腿是软的，却仍拼命往前跑，直到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他被弹回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对方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臂。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沈见星？你在这儿干嘛？”

　　沈见星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下一瞬间，他的腿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栽，死死地抱住了对方的腰。
　　“救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埋在那个人胸口，不敢抬起来：“裴郁……救救我……”
　　裴郁低头看他，沈见星的衣服被扯得敞开大半，扣子不知道崩到了哪里，露出锁骨上一片刺目的红痕。
　　瞳孔骤然一缩，裴郁抬头，不远处，一个同样狼狈的人站在走廊上。
　　秦生捂着额头，指缝间全是血，衬衫领口歪了半边，本来从容的步伐，在看见裴郁的那一刻，猛地停住了。
　　因为对方脸上的神色，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才会有的眼神。

　　没有问什么情况，裴郁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见星身上。随后弯腰，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沈见星埋在他颈窝里，不敢抬头。他的脸贴着裴郁的脖子，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无声地落进裴郁的衣领里，滚烫的像要把皮肤灼穿。
　　怀里的人抖得厉害，他攥着裴郁衣襟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裴郁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然后，沈见星的手指倏地松开，像是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整个人软了下去，他晕了过去。

　　“佑佑，这是？”
　　项情从旁边的包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手包。她原本只是出来看看动静，没想到推门出来，看见的却是自己的儿子。
　　目光落在裴郁怀里那个人身上，项情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见过的世面太多了，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
　　视线从沈见星身上移到裴郁脸上，又移到走廊不远处那个额头流血的男人的脸上，几秒钟之内，已经把事情拼凑了个大概。
　　裴郁没有放下沈见星，反而又紧了紧胳膊，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我朋友，他遇到点事。”

　　项情难得蹙起眉头，自家儿子她太了解了。裴郁从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小时候别的小朋友打架了他绕道走，上学时路边有人摔倒了他看一眼就过去，不是冷漠，是骨子里没有那种多管闲事的基因。
　　裴郁从来不干与自己无关的事，但现在他抱着这个人，抱得那么紧，像是焊在身上了。

　　不远处，秦生站在走廊中央，恶狠狠的盯着这边。他心里在打鼓，突然冒出来的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惹。但终归是不甘心，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尤其对方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选秀选手，能翻出什么浪来？
　　深吸一口气，秦生把表情收拾了一下，抬脚走上前：“这位朋友。不好意思，我朋友喝醉了，麻烦把他交给我……”

　　裴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秦生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厌恶的、轻蔑的、愤怒的、忌惮的，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不是情绪的产物，是骨子里的东西，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看底层生物时才会有的目光。
　　秦生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但已经晚了。

　　裴郁微微侧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按住他。”
　　两个保镖几乎是同时动起来的，他们的动作太快，快到秦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臂已经被反剪到身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脸贴上了地面。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但他的额头磕上去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你！”秦生的声音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他开始挣扎，但那两个保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时尚》的主编！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郁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到旁边的保镖身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保镖心领神会。
　　“咔”的一声脆响，秦生的右臂被卸了下来，剧痛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神经。紧接着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秦生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保镖架着才没跪倒在地。
　　“你们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疼得倒吸冷气：“我、我是谁……”
　　“不知道。”裴郁垂眼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平静得像在看一件被处理掉的垃圾：“不过很快，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说完，他不再看秦生一眼，抱着沈见星大步流星地走了。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蜷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项情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佑佑。”她快步跟上去，目光落在沈见星苍白的脸上：“今天这顿饭……”
　　“吃不了了。”裴郁的语气淡淡的，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项情点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对宋太太说，我们今天有急事，先走了。我改天登门道歉。”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往包间方向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