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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但他是男孩 ...

  •   直到走到大门口,项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这是要送他去哪儿?我看他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样送回去不合适。不如先带回家,让刘医生来看看。”
      “好。”裴郁应着,那语气,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上了车,裴郁没有把沈见星放到旁边的座位上,他就那么抱着他,沈见星的头枕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项情坐在对面,几乎是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自家儿子她太清楚了。裴郁从小就不爱与人亲近,虽然没有洁癖那种夸张的毛病,但社交距离把握得极好,不远不近,客气疏离,像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玻璃墙,谁都进不来。
      一起长大的玩伴,想搭他的肩膀都要被他躲开,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学会了跟他保持距离。
      可现在,他把一个陌生人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他再受一点伤害。
      项情心里隐隐有了些计较,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窗外。

      刘能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在项家干了二十多年,从项情出嫁前就在,裴郁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从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到现在长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裴郁身体不舒服,匆匆从被窝里往这赶。
      进门之后,项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领着他往里走。卧室门推开,刘能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裴郁,而是床上那个陌生人。
      一个近乎少年的年轻人,穿着裴郁的睡衣,袖口挽了好几道才露出纤细的手腕,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他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倒是平稳的,只是偶尔会微微皱一下眉头,像是在睡梦中也避不开什么。
      “这是……”刘能放下医药箱,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
      “我朋友,被下了药,麻烦刘医生了。”裴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能在项家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他没有多问,只是平静的问:“你怀疑的?”
      “嗯,大概率。”
      刘能没有再说话,他取出听诊器,刚伸手要掀开被子,裴郁先一步坐到床边。
      然后沉默地伸出手,把沈见星的手腕从被子底下捞出来,轻轻放到自己腿上,然后才微微侧身,给刘能让出位置。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刘能愣了一秒,诧异的望向裴郁,一向自我的万事与我无关的裴郁,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他看了项情一眼,项情站在门口,微微摇了摇头。
      于是刘能垂下眼,也不再多看。
      “问题不大。”半晌,他收起听诊器:“药量应该不多,代谢掉就好了。让他睡,明天醒了多喝水。”
      裴郁点点头,起身送人。刘能许久没见他,本来还想跟他叙叙旧,问问最近身体怎么样、要不要也做个简单检查。但看这模样,他只能叹了口气,跟着项情出了房间。

      人都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床头那盏小灯,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裴郁坐回床边,把沈见星的被角一点点掖好。这人睡得很沉,除了偶尔发出一两声难受的呻吟,几乎一动不动。
      裴郁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他拿了一本书,斜倚在床边,就着那盏小灯翻了几页。
      而这时,旁边的人也动了。沈见星像一只寻找温暖源的小动物,一点一点往这边挪,最后碰到了裴郁的手,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紧紧攥住。

      冯继南难得松快两天,公关部没来烦他,制作组没出幺蛾子,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能过上几天正常日子了。
      结果一大早,又被电话轰炸了。
      摸过手机一看,七点整。屏幕上一串未读消息,最上面那条来自项路东,只一眼,他几乎是弹射起床,比程橙受伤那天还快。
      八点整,冯继南已经站在了大门前,经过层层检查,等终于被领进客厅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复杂到无法形容。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并不张扬。裴郁坐在沙发上,看到他,放下手里咖啡:“冯总,早。”那语气不咸不淡,却隐隐听出不满。
      被他那煞神一样的目光盯着,冯继南一早上的火气变成了打鼓。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面上还是稳住了:“嗯,早。沈见星呢?我想看看他。”
      裴郁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忽然探出一个头来。一个女人从侧边的椅子上微微侧身,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南,我们见过一次呢,记得吗?”

      恍惚了两秒,冯继南,脑子里忽然‘咔嚓’一声,对上了号。
      项情。项路东的姐姐,裴郁的母亲。
      只是被一个看着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美女叫‘小南’,冯继南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又窘迫又有点想笑。他正要应声,裴郁已经站了起来:“书房谈。”
      项情眨了眨眼,那表情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却又不失优雅:“妈妈不能听吗?”
      “不能。”斩钉截铁。
      项情不悦地撅了噘嘴,但那点不悦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摆了摆手,像是早就习惯了儿子这副德性:“去吧去吧,别欺负人家。”
      裴郁给冯继南使了个眼神,冯继南跟上去的时候,在心里不由得暗骂了一句。这厮简直跟他舅舅一样,身份揭穿之后,演都不演,语气里连那点客套的敬意都省了,他反倒像是在裴郁手下打工似的。

      两人走后,项情本来想去阳台晒太阳的,但路过客房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昨天裴郁照看了那孩子一晚上,她愣是没看清长什么样。只记得一张苍白的、埋在儿子颈窝里的脸。后来裴郁把人抱进卧室,她也只能在门口看看。
      项情眼珠转了转,轻手轻脚地退回去,极轻极慢地推开了一道缝。

      阳光先她一步挤了进去,沈见星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眼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天花板。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宿舍。
      记忆回笼,沈见星打了个寒颤,刚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就酸软地塌了下去。浑身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微弱的抗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一件 oversized 的灰色睡衣,也不是他的衣服。
      那一刻,沈见星只觉寒毛倒立,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秦生凑近的脸,那杯奇怪的饮料,走廊里惨白的灯光,还有——裴郁。
      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脑袋一阵发晕。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女人探进头来,先是只露出一张脸,最后整个人轻手轻脚地挤了进来,还不忘把门带上。看见他醒了,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总算醒了。”
      她快步凑到床边,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沈见星的脸,那眼神直白得让人不好意思。
      “是挺好看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女人歪着头,自言自语地喃喃着:“怪不得……但你是男孩子啊……”
      沈见星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意识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女人连忙摆手,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是裴郁的妈妈。昨天你遇到裴郁了,还记得吗?”

      听见熟悉的名字,沈见星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声音还带着沙哑:“记得……那,这是裴郁家?”
      “是啦。”项情点点头,朝门外努了努嘴:“冯继南来了,裴郁正和他谈事呢。”
      “冯总?!”沈见星一个激灵,掀开被子想坐起来,但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僵住了。过大的睡衣领口滑到肩头,他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一只手拽着领口,一只手扯着被角,不知道该遮哪里。
      项情一脸了然,大大方方地指了指沈见星身上的衣服:“你的衣服被扯坏了,这是裴郁的。”
      “对了,你先去洗漱吧,浴室在那儿。”说完她往门口退去,门快关上时,她又突然探回脑袋,冲沈见星眨了眨眼:“别告诉佑佑我来过哦。”

      沈见星尴尬地钻进浴室,温热的水冲下来,昨晚的事像一场噩梦,此刻在热水里一点一点地被冲刷着。他洗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泡皱了,才终于关掉水龙头。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白,但比昨晚好多了。锁骨上那几道红痕已经淡了些,变成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垂下眼,把浴巾又裹紧了一些。
      洗完出来,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摸索着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门,门应声打开。冯继南却不在,只有裴郁一个人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沈见星的刹那,裴郁瞳孔一颤。
      沈见星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卫衣是他的,好几年前的款式。此刻穿在沈见星身上却意外的合适,宽松但不邋遒,袖口长了一点,刚好盖住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白皙的手指。
      裴郁的目光在那截袖口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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