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记忆里的旧回形针 ...
-
小雨连绵不绝，初秋的南城好似从不放过每天下雨机会。
深夜，苏听的公寓。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绵长的声响。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荡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苏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个尘封已久的铁皮盒子。
盒子是旧年的饼干盒，上面的图案已经斑驳脱落，依稀能辨认出是一只展翅的蝴蝶。她很少打开它，因为每一次打开，都像是撬开了一块封存已久的墓碑，里面埋葬着她最不愿触碰的少年时光。
盒子里的东西很少。
几颗已经氧化发黑的玻璃弹珠，一张泛黄的、边角卷起的电影票根，还有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笔记本。
她拿起那本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翻开第一页，稚嫩的笔迹写着：“苏听的树洞，外人止步。”
字迹下面，画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牵着一个没有五官的火柴人。旁边配着一行字：“今天，他又没来上学。老师说他转学了。”
苏听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在抚摸一道陈年的旧疤。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那是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苏听是个内向沉默的女孩，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像一株不起眼的苔藓。而靳延，是转校生。他坐在她的前桌，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脊挺得笔直。
他不爱说话，却总爱在草稿纸上画画。画得最多的是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被扭曲的回形针，两端缠绕着银线，像是某种隐秘的图腾。
有一次，苏听看见他在课桌下偷偷摆弄那个回形针，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将回形针藏进掌心。然后，他转过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轻声说：“是我爸留下的。”
那是他第一次跟她说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后来，他们便熟络了起来。不是那种喧闹的熟络，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会把草稿纸上的涂鸦撕下来给她，她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青橘分给他一半。
他告诉她，他爸是个军人，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那个回形针，是他爸生前办公桌上常用的，被流弹炸变形了，他偷偷捡回来，用银线缠好，当成护身符。
“它很丑，对吧？”有一次，他把那个回形针放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
“不丑。”苏听拿起那个回形针，仔细端详着，“它像一颗歪掉的心。虽然不完美，但是很坚固。”
他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是苏听记忆里，他最接近“快乐”的时刻。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
中考前的一个月，他突然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苏听找遍了整个学校，问遍了所有老师，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转学了。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很多字，写那个奇怪的回形针，写他吃青橘时皱起的眉头，写他偶尔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最后，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回形针，在旁边写了一句话：
“靳延，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记得，有人在等你。”
苏听合上笔记本，眼眶有些发热。她将盒子推回书架的最顶层，仿佛要将那段记忆再次封存。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纯黑的背景，没有任何图案。
验证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苏听，我的回形针，丢了。”
苏听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点了“接受”。
对方几乎是秒回，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很暗，看不清是什么地方。只有一只手，修长、苍白，掌心里躺着一枚银色的回形针。
那枚回形针被银线缠绕着，形状扭曲，正是她记忆里那个，像一颗歪掉的心的回形针。
苏听的手指颤抖着，打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字。
最后，她只发过去一个字：“你？”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许久，久到苏听以为这只是个恶作剧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语音。
苏听点开，放在耳边。
电流声里，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听，是我。我找它，找了十五年。”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男人压抑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苏听的心上。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台上，像是谁在哭。
苏听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有丢失过。
它只是换了个地方，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对的人，将它重新拾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记忆里的旧回形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