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与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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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之后，是长达三天的死寂。
靳延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苏听也没有。那枚躺在照片里的回形针，像是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深渊，既熟悉又陌生。苏听试图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那句“我找它，找了十五年”就会在耳边反复回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重量。
直到周五的傍晚。
医院通知她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地点在城郊的云顶酒店。苏听本想推辞，可看到参会名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靳延。
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苏听最终还是去了。
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苏听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淹没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她刻意避开了人群，躲到了露台的一角。
夜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里的喧嚣。苏听点燃了一支烟——这是她极少有的恶习，只有在极度焦虑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听手一抖，烟灰掉在了裙摆上。她慌忙拍掉，转过身，看见靳延就站在阴影里。他没穿西装，只是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医院时更加疲惫，眼底一片青黑。
“学会了很多东西。”苏听掐灭了烟，语气冷淡，“靳先生不也学会了很多吗？比如，如何在雨夜里装作偶遇，如何用一枚回形针博取同情。”
靳延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灯光下。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苏听，那天在便利店……我不是装的。”
“那是巧合？”苏听冷笑，“巧合一晚上不够，还要再来一次研讨会？靳延，你现在的身份，需要这样费尽心机地接近一个小小的医生吗？”
“我是为了找你。”他看着她，眼神执拗，“我找了很多年。那天在便利店，我看到你的画板里，有一张图书馆的速写。那个角度，那扇窗户，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我就知道，是你。”
苏听的心猛地一缩。
“所以呢？”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找到我，然后呢？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还是想嘲笑我，这么多年，还在画那些没人看的涂鸦？”
“不是的。”靳延的声音有些哑，“当年我父亲出事，家里出了很大的变故。我被强制送去了国外，手机、联系方式全部被切断。我试过给你写信，可是都被退了回来。地址是错的。”
“地址没错。”苏听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我搬家了，是因为你。我爸妈发现我每天放学都去那个图书馆等你，怕我出事，就搬走了。靳延，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也在等你的信？”
靳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了一下，后背抵在冰冷的栏杆上，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巨大的痛苦。
“对不起……”他喃喃道，声音破碎，“苏听，对不起。”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花园里潮湿的泥土气息。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沉默像一张网，将两人紧紧裹住。
过了许久，靳延才重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枚回形针，我一直带着。在国外的那些年，每次想家，想那个只有你的图书馆，我就拿出来看看。它是我唯一的念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盒，递到她面前。
“这次回来，我本想先安顿好一切，再去找你。可是那天在雨里，看到你蹲在路边，那么孤单，那么像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我控制不住自己。”
苏听看着那个铁盒，没有接。
“靳延，”她轻声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知道。”他点头，“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把当年没给你的东西，补上。”
“什么东西？”
“那场雨。”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当年那场雨，我没陪你走完。现在，我想陪你，把剩下的路，走完。”
苏听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当年那个在图书馆里沉默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可他眼里的那份执拗，那份小心翼翼，却和记忆里重叠在一起，让她的心防轰然崩塌。
“靳延，”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你知道吗？我后来去了很多次那个图书馆。那里早就拆了，变成了一家便利店。”
“我知道。”靳延说，“所以我把那家便利店买下来了。”
苏听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就在你住的巷子口。”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以后，你要是想吃青橘，随时都可以去。我给你留着。”
苏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
靳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夜风吹乱他的头发。
“苏听，”他轻声说，“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别再躲着我了，好吗？”
沉默了半晌，苏听依旧没有回答。
露台的灯忽然亮了，暖黄色的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听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晰而完整。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有些路，真的可以重新走一遍。
“青橘要甜的。”她吸了吸鼻子，别别扭扭地说，“不要酸的。”
靳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久违的暖意。
“好。”他说，“都听你的。”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露台的栏杆上，像一首久违的歌。
苏听看着远处的夜色，轻声说：“那场雨，下得真久啊。”
“是啊。”靳延站在她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不过，快停了。”
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却不再像当年那样刺骨。苏听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枚旧回形针，也许真的能串起那些散落的时光。
只是，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雨，究竟会下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与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