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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勤政初显 年味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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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还未散尽,太和殿上的气氛却已恢复了平日的肃穆。萧景辰端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注意到不少人眼下挂着青黑——显然,这个年他们过得并不轻松。
户部尚书第一个出列:“陛下,春闱在即,各地举子已陆续进京。主考官人选,内阁已拟定三人,请陛下定夺。”
高顺应声接过名单,呈上御案。萧景辰展开扫了一眼,三人都是翰林院出身,资历深厚,学问扎实。她没有当场决定,只道:“名单留下,朕斟酌后再下旨。”
“是。”
工部尚书接着奏报:“陛下,下江南的官员前日已改走水路,顺风顺水,再有两三日便可抵达扬州。顾衍之从运河沿线调了两位老河工随行,到了当地还要再访几位民间懂水利的老人,图纸勘测预计一个月内可以完成。”
萧景辰点头:“告诉顾衍之,朕不急,图纸要画得细致。江南水情复杂,一处勘测失误,将来就是万民之灾。”
“臣遵旨。”
兵部尚书随后出列:“陛下,边塞急报——镇北将军已率部抵达北平,正在安营扎寨、整肃防务。大都督也传来消息,说大军已进驻玉门关,陈远、王猛两位将军分守要隘,边防空虚的状况已初步缓解。”
这是今日最好的消息了。萧景辰神色微霁:“传旨嘉奖。另告诉大都督,西境刚定,不可懈怠。南疆虽败,余孽未清,要时刻提防。”
“臣领旨。”
接着是礼部、刑部、吏部……一桩桩一件件,琐碎而繁复。萧景辰听着,神色平静,手指却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叩击,一下接一下。
散朝后,萧景辰没有立刻回乾清宫,而是站在太和殿前的丹墀上,望着灰蒙蒙的天际。高顺捧着暖炉跟出来,轻声道:“陛下,起风了,该回去了。”
“高顺,”萧景辰忽然开口,“你说,朕每日坐在这里听他们奏事,有多少是真正关乎民生疾苦的?”
高顺一愣,小心翼翼道:“陛下,百官所奏,都是国之大事……”
“国之大事?”萧景辰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冷意,“北平城建成是大事,江南运河是大事,春闱是大事。可百姓今年收成如何,粮价涨了还是跌了,地方官有没有横征暴敛——这些事,怎么没人奏?”
高顺不敢接话,垂着头跟在她身后。萧景辰也没再说什么,大步往乾清宫走去。
回到乾清宫,萧景辰在御案前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高顺,去把先帝仁德年间全国各地的粮税、商税、盐税、茶税……所有跟钱粮有关的奏折和账本,全部搬到乾清宫来。”
高顺吓了一跳:“陛下,仁德年间的账册,少说也有上千本,堆起来怕是有半间屋子……”
“搬。”萧景辰只有一个字。
高顺不敢再劝,带着几个太监去了内阁库房。搬了一整个下午,才将仁德年间的经济奏折和账册全部搬到乾清宫东暖阁。摞起来,果然堆了小半间屋子,纸页泛黄,落满灰尘。
萧景辰当晚便开始翻阅。她没有按年份看,而是按地域——先从江南几州看起,再看中原,最后看北方边境。这些账册记录着十几年前各地的田亩、人口、赋税、商税,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仁德十五年,苏州府,田赋纹银十二万四千三百两,商税纹银三万七千八百两……”萧景辰喃喃念着,又翻开另一本,“永和三年——父皇登基后的第一年,苏州府田赋变成了十一万二千两,商税降到了两万九千两。”
她合上账册,眉头紧锁。数字的变化背后,是民生的变迁。为什么商税在下降?是商业凋敝,还是地方官瞒报?田赋的减少,是因为灾荒减免,还是因为豪强兼并?
这些问题,账册不会直接回答,但她必须找到答案。
烛火跳动了整夜,萧景辰坐在如山般的账册堆里,一页一页地翻,一本一本地对。高顺进来换了三次灯油,又添了两回炭,忍不住劝:“陛下,子时了,该歇了。”
“再看一会儿。”萧景辰头也不抬。
高顺无奈,只好在一旁守着。直到丑时三刻,萧景辰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明日把这些账册按地域分好,江南、中原、北境、西陲,各放一堆。”她吩咐高顺,“朕要一本一本地看。”
“是。”高顺应了,又小心道,“陛下,明儿个十七……”
“照常御门听政。”萧景辰披上大氅,往外走,“耽误不了。”
天还没亮就下起了雨。
春雨贵如油,但对于坐在太和门听政的君臣来说,这雨只添了湿冷。萧景辰端坐在御门之下,雨丝被风吹斜,落在她的龙袍上,洇出深色的水渍。高顺想往前撑伞,被她抬手制止。
今日奏事的官员比昨日少了些,奏的却依旧是那些事——春闱、运河、边塞、人事调动。琐碎,重复,不疼不痒。
萧景辰听着,忽然打断户部侍郎的话:“浙江去年的茶税,比前年少了三成。原因是什么?”
户部侍郎一愣,支吾道:“这……大约是去年春季雨水多,茶叶减产……”
“茶叶减产,茶商收购价会上涨,商税应该相应增加才对。”萧景辰目光如炬,“减了三成,是茶商瞒报,还是地方官失察?”
户部侍郎额上冒汗,跪伏在地:“臣……臣回去核查……”
“核查?”萧景辰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寒意,“你是户部侍郎,天下钱粮都归你管。浙江茶税少了三成,你竟然不知道原因?”
太和门下鸦雀无声,只听见雨丝落在琉璃瓦上的沙沙声。
“退朝后,给朕一份详细的说明。”萧景辰收回目光,“继续。”
接下来的奏事,官员们明显谨慎了许多。萧景辰又问了几个关于地方税赋的问题,有的能答上来,有的支支吾吾。她没再当场发作,只是将答不上来的那些一一记在心里。
散朝后,萧景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御门之下,看着雨幕出神。高顺撑伞过来,轻声道:“陛下,该用早膳了。”
“高顺,”萧景辰忽然说,“朕今日是不是太急了?”
高顺斟酌着措辞:“陛下求治心切,是社稷之福。只是……百官未必跟得上陛下的步子。”
萧景辰沉默了片刻,起身道:“回乾清宫。让御膳房送碗粥来就行。”
回到乾清宫,萧景辰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喝了碗热粥,便又扎进了东暖阁的账册堆里。高顺在一旁研磨,看着那如山般的账册,暗暗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