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歌》J1A7

7、上元双礼 凤仪宫

　　凤仪宫的暖阁里一早便弥漫着药香。
　　林清禹将药炉支在偏殿，亲自看着火候，玄凌子和林慕远则坐在暖阁外间喝茶等候。萧景辰下了朝便匆匆赶来，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她站在暖阁门口，看着林清禹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进去，又看着玄凌子和林慕远相继起身跟了进去，脚下却没动。
　　高顺在身后轻声道：“陛下，您不进去？”
　　萧景辰摇了摇头，就在门边站着，目光透过半掩的门帘，看着林清禹将三根手指搭在楚灵云腕上。楚灵云靠在床头，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上，面色比前几日又好了些，见萧景辰站在门口，冲她微微一笑。
　　萧景辰想回一个笑，嘴角却僵着，怎么也扯不开。
　　林清禹诊完脉，退到一旁。玄凌子上前，也诊了一遍，然后是林慕远。三个人轮了一圈，低声交流了几句，萧景辰的心跟着他们的脸色一上一下，攥着门框的手指节节泛白。
　　终于，林慕远转过身，朝门口道：“进来吧。”
　　萧景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先看了楚灵云一眼，才转向林慕远：“师伯，怎么样？”
　　林慕远捋了捋胡须，神色从容：“恢复得比预想中好。恶露已净，气血虽亏，但底子在那里，补起来不难。只是双胎耗损太大，只是……”他顿了顿，“还需时日彻底恢复。至少再养一个月，才能行房事。”
　　楚灵云脸微微一红，垂下眼。萧景辰倒是面色如常，认真点头：“弟子记下了。”
　　玄凌子在一旁补了一句：“还有一件要注意。灵云虽然不亲自哺乳，但产后涨奶是免不了的。若是胀痛得厉害，让清禹开副方子，外敷内服都能缓解。切记不要挤，挤了反而会越产越多。”
　　“我记下了。”楚灵云轻声应道。
　　林慕远又交代了几样调理的细节，萧景辰一一记在心里。等两位师父开了新方子、叮嘱完煎服的法子，才告退出去了。林清禹跟在后头送他们，暖阁里一时只剩夫妻二人。
　　萧景辰坐到床边，伸手去探楚灵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
　　楚灵云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至于吗？师傅师伯都说了恢复得好，你还悬着心。”
　　“我就是不放心。”萧景辰握住她的手，“双胎，又是头胎，你能平安熬过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楚灵云反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别说这种话。我还年轻，养养就好了。”
　　两人温存了片刻，萧景辰看了看时辰，起身道：“我陪你去母后那里坐坐？路上慢慢走，当活动筋骨了。”
　　楚灵云点头，让司琴伺候着换了身衣裳，外头披了件厚斗篷。萧景辰扶着她，一路慢慢往慈宁宫去。风还带着寒意，但日头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芷见两人来了，连忙让人添了炭盆，又吩咐宫女去炖桂圆红枣茶。她拉着楚灵云坐在暖榻上，左看右看，心疼道：“瘦了，脸颊上的肉都没了。林谷主的方子开了？好好吃着，缺什么药材跟母后说，母后让人去找。”
　　楚灵云笑着应了。三个人围着暖榻闲话，说起明日上元节的安排，许芷道：“明日的册封大典和满月礼，我都让人盯着了。你只管走完该走的流程，累就歇着，没人敢说你什么。”
　　“儿臣省的。”楚灵云点头。萧景辰坐在一旁喝茶，偶尔插一句嘴。
　　天还没亮，凤仪宫里便灯火通明。楚灵云坐在妆台前，由司琴和知书服侍着梳妆。皇后的礼服比太子妃的规制繁复得多——深青织成，绣着五彩翟纹，领口、袖口镶着朱色锦缘，腰系白玉双佩，头戴九龙四凤冠，冠上垂下的珠翠遮住了半边脸。
　　萧景辰早已换好了朝服，站在外间等候。她今日格外耐心，没有催促，只是偶尔走到门口看一眼，又退回去。高顺在一旁偷笑，被她瞪了一眼，连忙敛容肃立。
　　“好了。”楚灵云由司琴搀着走出来。
　　萧景辰抬眼看去，一时间竟有些怔住。她见过楚灵云穿嫁衣的样子，那时是十里红妆，满目锦绣；而此刻，她穿着皇后礼服，珠翠环绕，眉眼沉静，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从前不同的气度——不是少女的娇羞，而是母仪天下的雍容。
　　“看够了没有？”楚灵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轻声嗔道。
　　“看不够。”萧景辰上前，握住她的手，“走吧。”
　　册封大典在太和殿举行。百官早已列队等候，萧景辰牵着楚灵云，从丹陛上缓缓走过，每一步都踏在红毯正中。百官跪伏，山呼千岁，楚灵云的手微微发抖，萧景辰握紧了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去。
　　登上御座旁的凤座后，礼部尚书宣读册文，楚灵云起身接册、接宝，再拜谢恩。整套流程走下来，她额上已沁出细汗，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册封礼成，萧景辰却没有急着退朝。
　　她端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百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殿：“朕今日当着百官的面，宣示一事——自今日始，后宫唯有皇后一人，不设妃嫔，不纳妾侍。朕此生，绝无异腹之子。”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片刻后，楚文良率先出列，跪伏于地：“陛下圣明！”紧接着，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山呼“陛下圣明”。
　　楚灵云坐在凤座上，珠翠后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偏头看了萧景辰一眼，那人端坐着，侧脸英挺，目光坚定。
　　册封大典结束后，满月礼紧接着在坤宁宫举行。
　　许芷早已带着两个孩子在正殿等候。承安穿着大红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被乳母抱在怀里，睡得正香。念初穿了一身同款的小红袍，却精神得很，睁着黑亮的眼睛四处看，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
　　按规矩，皇子公主的满月礼要由祖母抱着接受朝贺。许芷一手抱一个，竟抱得稳稳当当。萧景辰和楚灵云站在两侧，看着百官命妇依次上前行礼，看着外祖母许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萧熙然在一旁抹眼泪，看着两位皇叔轮流逗孩子……
　　承安被吵醒了，皱了皱鼻子，张嘴要哭。念初倒是来劲了，听见哥哥哼唧，也跟着“啊啊”了两声，把满殿的人都逗笑了。
　　午后，太和殿设宴，宴请百官及家眷。萧景辰今日心情好，敬酒来者不拒，连饮了七八杯，脸上泛着淡淡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萧熙然坐在她旁边，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皇兄，少喝点。”
　　“今日高兴。”萧景辰冲她笑了笑，又饮了一杯。
　　林清禹在另一侧默默将她的酒换成了水。萧景辰喝了两口，察觉不对，看了林清禹一眼。林清禹面不改色，低声道：“陛下明日还要早朝。”
　　萧景辰便没再坚持，端着那杯“酒”，继续接受百官敬贺。
　　宴席散时，天已近黄昏。
　　萧景辰虽然后半程换了水，但前半程喝的酒不少，脚步微微有些飘。高顺要扶她，被她摆手推开。她一个人往凤仪宫走，宫灯初上，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凤仪宫里，楚灵云已换下了沉重的礼服，只穿着家常的褙子，正靠在暖榻上看书。见萧景辰进来，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皱眉道：“喝了多少？”
　　“不多。”萧景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烛光映着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楚灵云被她看得不自在，刚要说话，萧景辰忽然俯身，一把将她从榻上捞起来，抱到旁边的书案上。
　　“景辰！”楚灵云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肩。
　　萧景辰站在她两腿之间，双手撑在她身后的书案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低头，额头抵着楚灵云的额头，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云儿。”
　　楚灵云心跳如擂鼓，伸手推了推她的胸口：“你喝了酒，先去沐浴……”
　　“不想洗。”萧景辰偏头，吻上她的耳垂，含混道，“我想要你。”
　　楚灵云浑身一颤。她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她想推开萧景辰，手却使不上力气。萧景辰的吻从耳垂滑到颈侧，一下一下，轻得像羽毛，却烫得像烙铁。
　　“景辰……景辰……”楚灵云声音发颤，不知是在推拒还是在迎合。
　　萧景辰的手从她腰间往上移，指尖触到那片柔软的弧度时，呼吸陡然重了。她低下头，隔着衣料吻了上去。楚灵云仰起头，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
　　楚灵云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喘息着说：“景辰…”
　　萧景辰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着头，额头抵在楚灵云肩窝，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许久，才慢慢退出来，将楚灵云被揉乱的衣襟理好。
　　“对不起。”萧景辰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差点没忍住。”
　　楚灵云捧起她的脸，看着她充血的眼睛、紧蹙的眉头，心疼得不行：“不是你的错。我们休息吧”
　　萧景辰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好”
　　萧景辰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她将楚灵云从书案上抱下来，搂着她往床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