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歌》J1A7

5、送行酒宴 天还没

　　天还没亮，太和殿上已灯火通明。今日议程不多。
　　工部郎中顾衍之跪在殿中，身后是工部、户部抽调的六名属官，以及十二名精通测绘、水利的工匠。他们今日便要启程，沿运河一路南下，实地勘察第二段运河的选址。
　　“顾衍之，”萧景辰端坐御座，声音清朗，“江南运河，关乎漕运命脉，也关乎沿岸百万百姓的生计。朕只要你一件事——实地勘测，如实绘图，不许敷衍，不许迎合。该走旧河道就走旧河道，该开新渠就开新渠，一切以事实为准。”
　　顾衍之叩首：“臣谨遵圣谕！”
　　“到了江南，若有难处，随时上折子。”
　　“臣领旨！”
　　一行人退出殿外。萧景辰又处理了几件琐碎的朝务，便宣布退朝。百官鱼贯而出，
　　高顺轻步上前：“陛下，该回乾清宫了。”
　　“嗯。”萧景辰起身，“传墨尘、谢昀到乾清宫候着。”
　　“是。”
　　乾清宫里，墨尘和谢昀已经等着了。萧景辰换了常服，坐到御案后，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安排。”
　　墨尘和谢昀躬身听命。
　　“墨尘，你亲自带暗影的人，去各地收集地方税收的真实情报。从民间入手，从商户、农户、甚至当铺的账目中，摸清各地实际税负。尤其是朕标注过的那几个县，要重点查。”
　　墨尘点头：“属下明白。只是……”他迟疑了一下，“暗影的人手，若分散到各地，京城这边的耳目就会减弱。”
　　“谢昀留在京城。”萧景辰看向谢昀，“你盯紧户部、吏部，还有六部中凡与地方税收相关的衙门。哪一笔账对不上，哪个人有异常，朕都要知道。”
　　谢昀抱拳：“属下领命。”
　　“红绡那边，让她继续盯着潇湘馆。京城官员的动向，尤其是那些与地方豪绅往来密切的，一个都不能漏。”
　　“是。”
　　两人领命退下。萧景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税收是一国根基，也是贪腐的重灾区。父皇晚年倦政，地方上的窟窿恐怕不小。她不能大张旗鼓地查，那会打草惊蛇；也不能不查，那会让窟窿越来越大。
　　“高顺。”她忽然开口。
　　“奴才在。”
　　“去请许家一家、苏文、王猛、陈远，让他们午后进宫。朕设宴，为他们饯行。”
　　“是。陛下，宴会摆在何处？”
　　“就摆在乾清宫偏殿。再去请太后、长公主和驸马。皇后那边……”她顿了顿，“不必惊动她了，让她好好养着。”
　　“奴才明白。”
　　午时刚过，乾清宫偏殿里已摆好了三桌席面。正中一桌坐着萧景辰、许芷、萧熙然、林清禹；左侧是许靖、许昭父子；右侧是苏文、王猛、陈远三位将军。
　　萧景辰先举杯：“今日这杯酒，敬诸位。明日你们便要分赴北疆、西境，替朕守着国门。朕在京中，等着你们的捷报。”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许芷也举杯，看着弟弟许靖，眼眶微红：“哥哥，西境风沙大，你多保重。昭儿年纪小，到了北平，苏将军多费心。”
　　苏文连忙起身：“太后言重了。这孩子聪明肯学，臣定当悉心教导。”
　　许昭端着酒杯，涨红了脸，先敬萧景辰：“陛下，臣到了北平，一定好好历练，不给许家丢脸！”
　　萧景辰笑着点头：“朕等着你建功立业。”
　　又敬许芷：“姑母，您放心，昭儿一定争气！”
　　许芷抹了抹眼角，笑道：“好，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王猛喝得脸红脖子粗，大着舌头说：“陛下，末将跟了您这么多年，从北境打到西境，您让末将往东，末将绝不往西！这回去了西境，您放心，那些南疆的崽子要是敢冒头，末将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陈远在旁边踢了他一脚：“说话注意点，陛下面前。”
　　“哎，陛下又不是外人！”王猛瞪眼。
　　萧景辰笑了，举杯道：“王将军豪爽，朕就喜欢这样的。来，再饮一杯。”
　　王猛受宠若惊，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萧熙然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扯了扯林清禹的袖子：“清禹，你看皇兄，是不是比从前爱笑了？”
　　林清禹看了看萧景辰，低声道：“陛下肩上担子重，但在亲近的人面前，确实放松了些。”
　　“那就好。”萧熙然松了口气，“我怕她当了皇帝，反倒把自己闷坏了。”
　　许芷听见了，微微一笑：“辰儿从小就是这样，心事重，不爱说。但有灵云在身边，她好多了。”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才告退。萧景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站在乾清宫阶前，望着西斜的日头，深深吸了口气。
　　高顺递上醒酒汤：“陛下，喝一碗吧，您今日饮了不少。”
　　萧景辰接过，一饮而尽：“皇后那边，今天怎么样？”
　　“皇后娘娘下午又走了大半个时辰，青鸢说恢复得很好。两位皇子公主也精神，乳母说能吃能睡，长得很快。”
　　“好。”萧景辰将碗递回去，“去凤仪宫。”
　　凤仪宫里，楚灵云刚用过晚膳，正靠在榻上看书。见萧景辰进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皱了皱鼻子：“喝了多少？”
　　“不多。”萧景辰在她身边坐下，“就是陪舅舅他们喝了几杯。”
　　楚灵云仔细看她脸色，确实没醉，才放下心来：“去沐浴吧，一身酒气。”
　　萧景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确实有酒味，便起身去净室。等她沐浴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肩上。楚灵云招手让她过来，拿起干布巾，替她绞头发。
　　“今日送行宴，热闹吗？”楚灵云一边擦一边问。
　　“热闹。王猛喝多了，说要拿南疆人的脑袋当球踢。”萧景辰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服侍。
　　楚灵云笑了：“他还是那么莽撞。”
　　“但可靠。”萧景辰睁眼，“这些跟着朕出生入死的人，朕信得过。”
　　绞干了头发，两人躺下。萧景辰侧身，看着楚灵云在烛光下的侧脸。烛火映着她的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云儿。”萧景辰忽然轻声唤道。
　　楚灵云一愣。
　　这个称呼，萧景辰从未叫过。从前叫“灵云”，而“云儿”，是从未有过的新称呼，亲昵得让人心头一颤。
　　她转过头，对上萧景辰温柔的视线，眼眶忽然就红了。
　　“怎么叫这个？”她声音有些发哽。
　　“想叫。”萧景辰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云儿，好听。”
　　楚灵云再也忍不住，主动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思念与感动。楚灵云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千言万语都揉进这个吻里。萧景辰搂住她的腰，温柔地回应着。
　　吻了许久，两人才分开。楚灵云靠在她肩头，轻声道：“景辰，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那我就一直这么叫。”萧景辰吻了吻她的发顶，“云儿。”
　　熄了灯，两人躺下。萧景辰习惯性地将楚灵云揽进怀里，手很自然地伸进她的寝衣，这是她近来养成的“毛病”。
　　楚灵云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伸手揪住她的耳朵：“萧景辰，放手。你这样我怎么睡？”
　　萧景辰不但没放，反而收紧了手指，低声道：“不放。”
　　“你……”楚灵云耳根发烫，“你这是什么毛病？”
　　“想你想的。”萧景辰声音里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手指轻轻挑逗着。楚灵云浑身一颤，刚要说话，便被萧景辰深深吻住。
　　这个吻比方才更热烈。从她的唇瓣滑到下巴，又落到颈侧，在锁骨处流连许久，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楚灵云被她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无力地攥着她的寝衣。
　　“景辰……别……”她喘息着，声音却软得没有半分威慑力。
　　萧景辰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低声道：“云儿，你好久没让我亲了。”
　　“我还在月子里……”楚灵云推了推她，没推动。
　　萧景辰低头，又在她颈侧落下一吻，“我不做别的，就亲亲。”
　　楚灵云拿她没办法，只好任她胡闹。萧景辰便真的只是亲，从眉眼到鼻尖，从唇瓣到下颌，从颈侧到锁骨，每一处都细细吻过，留下属于她的印记。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停下来，将楚灵云重新搂进怀里，却没有再动。
　　“睡吧。”她轻声道。
　　楚灵云窝在她怀中，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将脸埋进萧景辰的胸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