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歌》J1A7

4、户部疑账 太和殿

　　太和殿上，百官肃立。萧景辰端坐御座，等朝贺礼仪过后，直接切入正题。
　　“北平城已竣工，官员须尽快赴任。”她示意高顺宣读名单。
　　高顺应声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平为北疆重镇，兹命赵季平为北平知府，即日赴任；周明远为北平同知，协理政务；孙茂才留用户部，另有任用……”
　　名单念完，被点名者出列谢恩。赵季平四十出头，面容清瘦，跪在殿中，声音微微发颤：“臣定不负圣恩，誓守北疆门户！”
　　萧景辰颔首：“初十，你随镇北将军一同北上。到了任上，凡事多与苏将军商议。军民一体，方能固守。”
　　“臣遵旨！”
　　接着是江南运河的勘察人选。萧景辰亲自点名：“工部郎中顾衍之，熟悉水利，着即日起带队南下，实地考察运河第二段选址，务必在三月前拿出详细图纸。”
　　顾衍之出列领旨。他是工部老臣，精通河工，此番南下，责任重大。
　　朝会结束后，萧景辰回到乾清宫，刚坐下，高顺便来报：“陛下，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点心。”
　　进来的是司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行礼道：“陛下，娘娘说您今日大朝会辛苦，让奴婢送些刚出炉的桂花糕，还有一盏燕窝羹。”
　　萧景辰唇角微扬：“皇后今日如何？”
　　“娘娘精神很好，上午走了大半个时辰，还逗了皇子公主玩了一会儿。青鸢说恶露已净，恢复得比预想快。”
　　“好。回去告诉皇后，午膳朕过去陪她用。”
　　“是。”
　　许靖带着许昭、陈远、王猛、苏文一同前来辞行。过几日他们便要各自奔赴防区，苏文北上，许靖带着陈远、王猛西行，许昭随苏文一同去北平历练。
　　几人甲胄在身，齐齐跪在殿中。萧景辰坐在御案后，看着这些追随自己多年的将领，心中百感交集。
　　“都起来吧。”她抬手，“今日不是朝会，不必拘礼。”
　　许靖先开口：“陛下，西境那边，臣定当尽心竭力。只是南疆虽败，余孽未清，西疆三部中秃鹫部降而不服，仍需提防。”
　　萧景辰点头：“舅舅说得是。西疆之事，朕交给你全权处理。南疆那边，若再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出兵。”
　　“臣领旨。”
　　陈远也道：“陛下，山地营的弟兄们听闻陛下登基，都高兴得很。臣替他们给陛下磕个头。”说着便要跪，被萧景辰一把扶住。
　　“陈将军，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萧景辰看着他，“山地营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到了西境，仍归你统辖。王猛，你负责西境正面防务，与陈远一明一暗，互相配合。”
　　王猛抱拳：“末将明白！”
　　苏文最后说话。他是诸将中最年长的，在北境戍守多年，性情沉稳。他跪下道：“陛下，北平城初建，百废待兴。臣此去，定当不负圣托。”
　　萧景辰亲手扶起他，又看向许昭。少年站在父亲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眼中既有激动也有紧张。
　　“昭儿，”萧景辰唤他，“朕只嘱咐你一句——到了北平，凡事听苏将军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逞强，不许冒进。”
　　许昭单膝跪地：“臣谨遵陛下教诲！”
　　“去吧。”萧景辰挥了挥手，“待你们在西境、北境站稳脚跟，朕亲自去看你们。”
　　“臣等告退！”
　　几人退出乾清宫，甲叶铿锵之声渐渐远去。萧景辰站在窗前，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许久未动。
　　高顺轻声道：“陛下，该用午膳了。”
　　“嗯。”萧景辰转身，“去凤仪宫。”
　　第二日天还没亮，许老夫人便递了牌子进宫，满头银发，精神却矍铄。她先去了凤仪宫——这是萧景辰特意吩咐的，说让外祖母先看看两个孩子，再去给母后请安。
　　萧熙然一早就在宫门口等着，见了许老夫人，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外祖母，您可来了！皇嫂天天念叨您呢。”
　　许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哀家也想你们。走，先去看孩子。”
　　凤仪宫里，楚灵云正靠在榻上，见许老夫人进来，连忙要起身，被老太太一把按住：“别动别动！月子里的人，别乱动。”
　　楚灵云笑着唤了声“外祖母”，许老夫人便坐到床边，仔仔细细打量她：“瘦了，但气色还好。双胎啊，你受大累了。”
　　说着，乳母将两个孩子抱过来。许老夫人先看承安，小家伙正睡着，小嘴微微嘟起，像在做梦。老太太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手，眼眶就红了：“像辰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又看念初。念初醒着，黑亮的眼睛盯着老太太看，忽然笑了。许老夫人喜得眼泪都掉下来：“这孩子机灵，长大准是个厉害角色。”
　　萧熙然在一旁笑：“外祖母，您可别偏疼。”
　　“都疼，都疼！”老太太抹了抹眼角，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封，塞进襁褓里，“这是外曾祖母给你们的见面礼，长大了买糖吃。”
　　楚灵云笑着道谢。
　　在凤仪宫坐了大半个时辰，许老夫人才由萧熙然陪着，去慈宁宫给许芷请安。
　　慈宁宫里，许芷早已备好茶点。母女相见，少不了一番体己话。许芷问起许峰的身体，许老夫人叹道：“你爹那身子骨，比从前差了些，到底是年纪大了。不过辰儿孝顺，给他在京中置了大宅子，他倒也知足。”
　　许芷点头：“爹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
　　又说起了家宴的事。许芷道：“等灵云出了月子，挑个好日子，一家人好好聚聚。到时候把煜儿也叫上，让他见见京中的姑娘们。”
　　许老夫人会意：“你是想给煜儿说亲？”
　　“王兄有这个意思，要我替他张罗张罗。”
　　母女俩说了半日话，许老夫人才起身告辞。
　　这几日，萧景辰在处理朝政的同时，留意到了户部呈上来的税赋账册。
　　账册表面上看，各项数字都对得上。但有些县的税赋数字，与当地的人口、田亩规模明显不匹配——要么是瞒报了，要么是被层层加码了。
　　她将这些疑点逐一标注出来，又让墨尘暗中调取了近五年的地方税赋数据。
　　“这里面有问题。”萧景辰将标注好的账册放到一边，揉了揉眉心。
　　晚上回到凤仪宫，她把这事跟楚灵云说了。
　　楚灵云听完，沉吟片刻：“地方税赋，层层经手。县报到府，府报到省，省报到户部。每一层都可能做手脚。若是上下勾结，账面上根本看不出。”
　　“朕也是这样想的。”萧景辰叹了口气，“但如今刚登基，若大动干戈查税，恐怕会引起地方动荡。”
　　“可以先查几个典型。”楚灵云想了想，“挑一两个账目最可疑的县，暗中派人去查。若查出问题，便杀一儆百。其余的，自然会收敛。”
　　萧景辰看着她，眼中带着赞许：“你倒是一语中的。”
　　楚灵云笑了：“不过是纸上谈兵。真要做，还得靠你那些能臣干将。”
　　“不，”萧景辰握住她的手，“你比他们看得都准。”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税赋聊到科举，从科举聊到江南运河。烛火噼啪，夜已深了。
　　“该歇了。”萧景辰收起账册，“你还在月子里，不能熬夜。”
　　楚灵云笑着摇头：“我又没做什么，只是陪你说话。倒是你，明日还要听政。”
　　萧景辰便去沐浴更衣。回来时，楚灵云已躺在床上了，见她过来，往里挪了挪。萧景辰躺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闻了闻她发间的清香。
　　“今日外祖母来了？”她问。
　　“嗯，来了。看了孩子，给了红封，又去慈宁宫陪母后说了半天话。”楚灵云靠在她肩头，“外祖母精神很好，说等出了月子，要常来看孩子。”
　　“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景辰忽然低头，吻住了楚灵云。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萧景辰的唇舌温柔而耐心地描摹着，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美酒。楚灵云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伸手环住她的脖颈。
　　吻着吻着，萧景辰的呼吸渐渐重了。楚灵云轻哼一声，萧景辰便吻得更深，像是要把这几日积攒的思念都揉进这个吻里。
　　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放开。楚灵云喘着气，脸颊绯红，伸手戳了戳她的胸口：“萧景辰，你是不是从‘小狗’进化成‘小狼’了？”
　　萧景辰一愣：“什么？”
　　“以前你亲我，都是轻轻的、慢慢的。现在……”楚灵云红着脸，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凶了。”
　　萧景辰低声笑了，将她重新搂进怀里：“那你是喜欢小狗，还是喜欢小狼？”
　　“……都不喜欢。”楚灵云把脸埋进她胸口，闷声道，“喜欢你。”
　　萧景辰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暖流四溢。她收紧手臂，下巴搁在楚灵云的发顶，轻声道：“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