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歌》J1A7

3、人员名单 初四一

　　初四一早，镇南王萧锦荣和安王萧锦恒到乾清宫谢恩。
　　萧锦荣依旧敦厚，跪谢时声音哽咽：“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厚封……”
　　“皇叔镇守南境多年，劳苦功高，应当的。”萧景辰亲手扶起他，又看向萧锦恒，“小皇叔云游四海，闲云野鹤，朕不强留。但京中王府已备好，皇叔随时可回来住。”
　　萧锦恒笑了笑，拱手道：“臣谢陛下恩典。臣自在惯了，只怕在京城住不长久。”
　　“无妨，皇叔来去自由。”
　　谢恩毕，两人又去慈宁宫给许芷请安。许芷留了茶，说起萧煜的婚事。
　　“煜儿今年十八了，身边只有一个侧室，正妻还没着落。”许芷看着萧锦荣，“王兄有何打算？”
　　萧锦荣搓了搓手：“臣弟此番进京，也有这个意思。想在京中给煜儿寻一门亲事，最好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姑娘。南境那边……合适的人家不多。”
　　许芷点头：“这事不急，让煜儿在京中多住些日子，慢慢相看。”
　　萧锦恒在一旁喝茶，也不插嘴，只淡淡笑了笑。
　　午后，萧景辰处理完奏折，便往东宫去。
　　楚灵云正由青鸢扶着，在西暖阁里慢慢走动。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宽身褙子，头发松松绾着，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萧景辰进门时，她正走到窗边，见萧景辰来了，便要行礼，被一把扶住。
　　“说了多少次，在自己家里不必多礼。”萧景辰揽住她的腰，看了看她的脸色，“今日走了多久了？”
　　“还不到半个时辰。”青鸢在一旁答，“娘娘今日精神好，走了两刻钟都不喘。”
　　萧景辰满意地点点头，接过楚灵云的手，陪她继续慢慢走。
　　窗外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映得窗棂上冰花晶莹剔透。楚灵云走了几步，忽然轻声说：“景辰，我想去看看孩子。”
　　“好。”萧景辰扶着她，慢慢往隔壁暖阁走去。
　　两个小家伙正醒着，并排躺在摇篮里。承安还是爱睡，眼睛半睁半闭；念初却精神得很，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楚灵云伸手，轻轻握住念初的小手。念初立刻攥住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像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念初好像又长大了一点。”楚灵云声音轻柔，“眉眼有点像你。”
　　萧景辰看着女儿，又看看摇篮里的儿子，目光柔软下来：“承安像你，安静。”
　　两人静静站在摇篮边，看着两个小小的生命。窗外阳光正好，屋内暖意融融。
　　“景辰，”楚灵云忽然说，“你最近太忙了。登基才几天，就瘦了一圈。”
　　“不碍事。”萧景辰揽住她的肩，“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你先把身子养好，等出了月子，还有许多事等着你。”
　　“什么事？”
　　“母后说要办家宴，两位皇叔、煜表弟都在。皇叔今日说了表弟的婚事，如今仅有一侧室，正妻还未娶，上元节的册封大典、孩子的满月礼……”萧景辰低头看她。
　　楚灵云微微一笑：“好，我养好身子。”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承安打了个哈欠，念初也跟着眯起眼，乳母才上前将两个孩子抱去喂奶。
　　萧景辰扶着楚灵云回到暖阁，让她在榻上躺好，自己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
　　“累不累？”
　　“不累。”楚灵云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景辰，你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好。”楚灵云看着她的眼睛，“说说你今日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批了什么折子。”
　　萧景辰便慢慢说给她听：早朝上楚相奏了科举的事，兵部说北平城建好了，工部为运河选址犯愁……楚灵云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不是干政，只是想知道丈夫的一天是怎样过的。
　　说着说着，楚灵云的眼皮渐渐沉了。萧景辰便住了口，看着她慢慢入睡。
　　窗外夕阳西下，萧景辰轻轻抽出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楚灵云睡得很安稳，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转身，对守在门外的青鸢低声吩咐：“好好照顾皇后。朕晚些时候再来。”
　　“是。”
　　萧景辰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从乾清宫出来时，宫道上已落了薄霜。高顺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脚步放得极轻。冬夜的风裹着寒意，吹得檐下铁马叮咚作响，她拢了拢大氅，加快了步子。
　　凤仪宫里，楚灵云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眉头微蹙。萧景辰进门时，楚灵云正翻过一页，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今日怎么这么晚？”
　　“名单要最后定，多看了几遍。”萧景辰脱去大氅，在炭盆边烤了烤手，才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抽走她手里的账册，“这是什么？”
　　“后宫的开销账目。”楚灵云无奈地笑了笑，“母后让人送来的，说让我先熟悉着。等出了月子，这些事就该我管了。”
　　萧景辰将账册搁到一边，握住她的手：“不急。”
　　“怎么能不急？母后操持后宫多年，也该歇歇了。我这个做儿媳的，总不能一直躲清闲。”
　　“我说不急，就不急。”萧景辰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你先把身子养好。后宫那些事，我先替你盯着。等你彻底恢复了，再慢慢接手也不迟。”
　　楚灵云看着她，心中暖意涌动。她知道萧景辰不是客套——登基以来，萧景辰每日天不亮就起，深夜才歇，朝堂后宫两头兼顾，却从不让她分担半分。
　　“好，我听你的。”楚灵云反握住她的手，“但你也不能太累。我看你最近又瘦了。”
　　“哪有。”萧景辰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以为意。
　　楚灵云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下：“都有青黑了。明日让御膳房给你炖盅补汤，你别推。”
　　萧景辰捉住她的手，贴在唇边吻了吻：“好。”
　　两人又说了会话，萧景辰才去沐浴更衣。等她躺下时，楚灵云已有些迷糊，却还是往她怀里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吧。”萧景辰揽住她，轻声道。
　　楚灵云含糊地“嗯”了一声，很快沉入梦乡。萧景辰却没有立刻睡去，她望着帐顶，脑中还在过明日大朝会的议程。
　　北平的人选、江南的名单、科举的主考官……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过了许久，才终于睡去。
　　初五，天还没亮，萧景辰就起身了。
　　昨夜睡得迟，她眼下确实有些青黑，但洗了把脸，换了身常服，便又是那个精神奕奕的天子。早膳匆匆用了半碗粥，便坐到书案前，翻阅六部呈上的人员名单。
　　北平知府，吏部推荐了三个：一个是先帝年间的老御史，刚直有余，变通不足；一个是地方历练多年的知州，年富力强，但根基浅；还有一个是户部郎中，精于算计，却没主政过一方。
　　萧景辰将三人履历反复看了三遍，眉头微蹙。
　　“高顺，叫墨尘来。”
　　不多时，墨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他如今仍是暗影统领，只是暗影的职能从昔日的刺探情报，扩展到了更深层的官员考察——每一名重要官员的底细，暗影都有一份不为人知的档案。
　　“北平知府这三个，你看看。”萧景辰将名单推过去。
　　墨尘接过，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翻到对应页，低声道：“御史周明远，先帝十六年进士，任御史期间弹劾过永宁侯、安国公等多家权贵，树敌不少。但此人刚直不阿，在民间声望很高。”
　　“知州赵季平，历任三县，皆有政绩，百姓称其为‘赵青天’。但暗影查到他与江南盐商有旧，虽无实据证明受贿，但往来密切，需留意。”
　　“户部郎中孙茂才，精于算学，任内革新了漕运账目，每年为朝廷省银数万两。但此人出身商贾之家，在朝中无根基，若外放地方，恐难服众。”
　　萧景辰听完，沉吟良久。
　　“赵季平与江南盐商有旧，是怎么回事？”
　　“他少年时曾在盐商家中教书，后来科举入仕，与那家仍有走动。但查过往来账目，无金钱交易。暗影判断，是旧谊，非贿赂。”
　　萧景辰点头：“那就赵季平。根基浅不怕，朕给他撑腰。”
　　墨尘又呈上其他名单的暗影档案。萧景辰一一过目，勾勾画画，定下了北平城全套班子——从镇守将军到同知，从通判到推官，每一个名字都经过反复斟酌。
　　忙完已是午后。高顺进来问：“陛下，午膳摆在乾清宫还是去凤仪宫？”
　　“去凤仪宫。跟皇后说一声，朕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