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歌》J1A7

2、初政 大朝会 萧熙然

　　萧熙然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林清禹立在窗前看外头的雪景，两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萧景辰看了她们一眼，淡淡道：“都留下用午膳吧。”
　　萧熙然眼睛一亮，嘴上却道：“皇兄刚登基，政务繁忙，我们在这儿会不会打扰……”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萧景辰已转头吩咐高顺，“让御膳房加几道菜，清淡些，皇后吃不得油腻。清禹，你爱吃的醋鱼朕记得，也让他们备上。”
　　林清禹微微躬身：“谢陛下。”
　　萧熙然便笑了，挽住楚灵云的胳膊：“灵云姐姐，你看皇兄，当了皇帝反倒比从前细心了。”
　　楚灵云含笑看了萧景辰一眼，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太监通传：“三公主殿下、四皇子殿下到——！”
　　帘栊一掀，萧静姝和萧景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静姝今年十二岁，已有了少女的雏形，穿一身鹅黄色的褙子，梳着双环髻，眉眼间还带着稚气。景宣十一岁，穿了件宝蓝色的袍子，身量还没拔高，却已学着大人的模样端端正正走路。
　　“给皇兄、皇嫂请安！”两人齐齐行礼。
　　萧景辰抬手：“起来吧。今日怎么过来了？”
　　静姝先开口，声音清脆：“母后说皇兄今日登基大典辛苦，让我们来给皇兄请安。顺便……”她眼珠转了转，看向楚灵云怀中的襁褓，“来看看小侄子小侄女！”
　　萧景宣也跟着点头，眼睛直往乳母那边瞟。
　　楚灵云笑着招手：“来，过来看。”
　　静姝和景宣立刻凑到乳母身边。承安正睡着，小脸皱巴巴的；念初却醒着，一双黑亮的眼珠滴溜溜转，看见生人也不怕，竟咧嘴笑了。
　　“她笑了！她对我笑了！”静姝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又立刻捂住嘴，怕吵醒承安。
　　景宣也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念初的小拳头。念初立刻攥住他的食指，攥得紧紧的，景宣整个人都僵住了，脸涨得通红：“她……她好小的手……”
　　说话间，两个孩子饿了，开始哼唧。乳母要上前，萧景辰却抬手止住：“抱到隔壁去喂，别吵着皇后。”
　　乳母抱走孩子，暖阁里清静下来。御膳房的午膳流水般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萧景辰坐在楚灵云身侧，先盛了碗鸡汤递给她：“慢慢喝，烫。”
　　又给萧熙然和林清禹布菜，连静姝和景宣碗里也没落下。静姝受宠若惊：“皇兄……您自己还没吃呢。”
　　“朕不饿。”萧景辰说着，自己却只夹了筷青菜慢慢嚼着。
　　一顿饭吃得温馨。静姝说起宫里新来的几只猫，景宣说起太傅新布置的功课，萧熙然插科打诨，林清禹偶尔接一两句。楚灵云靠在榻上听着，唇角始终带着笑。
　　饭后，静姝和景宣告辞。萧景宣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木盒，红着脸递给楚灵云：“皇嫂……这个，给侄子侄女的。”
　　楚灵云打开一看，是一对白玉小锁，雕工虽不精湛，却打磨得光滑。景宣低着头：“是……是我自己雕的。雕得不好……”
　　“很好看。”楚灵云握住他的手，“景宣，谢谢你。”
　　景宣眼眶一红，飞快地跑了出去。静姝在后面追着喊“四弟等我”，声音渐渐远去。
　　萧熙然叹道：“景宣那孩子，面冷心热。”
　　萧景辰没说话，目光却柔和了几分。
　　正月初二，天色未明。
　　萧景辰照例在卯时醒来。身边楚灵云还在熟睡，产后她总是嗜睡，萧景辰轻手轻脚起身，自己穿了衣裳，没惊动任何人。
　　乾清宫书案上，已经摞了一叠奏折。
　　这是昨日登基后各部送来的贺表，夹杂着几本正经的奏事折子。萧景辰净手焚香，坐到案前，一本本翻阅。
　　第一本是兵部关于北平城建造进度的奏报。城墙已合龙，官署、粮仓、营房皆已竣工，只差最后一批守城器械。折子末尾问：派谁去北平坐镇？
　　萧景辰提笔批了八个字：“待大朝会议，再行定夺。”
　　第二本是工部关于江南运河的奏报。第一段运河已近完工，预计二月可通航。第二段图纸已绘就，但选址有争议——是走原有的旧河道，还是开凿新渠？工部尚书不敢独断，请旨定夺。
　　萧景辰批：“绘图呈览，再议。”
　　第三本是礼部关于科举的奏请。三年一届的春闱就在二月，各地举子已在进京途中。但会试主考官尚未确定，请皇帝钦点。
　　萧景辰沉吟片刻，批：“着内阁先拟名单，初六大朝会时呈上。”
　　批完折子，天已大亮。高顺进来伺候早膳，不过是清粥小菜，萧景辰吃得很快，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去慈宁宫。”她起身。
　　慈宁宫如今住的是太后许芷。贤太妃、德太妃、淑太妃三位先帝的妃嫔，暂居偏殿，由许芷统一管束。萧景辰去时，许芷正与三位太妃说话，见她来了，几位太妃连忙起身行礼。
　　“都免礼。”萧景辰扫了她们一眼，“母后辛苦。三位太妃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母后说。”
　　贤太妃年长些，先开口：“陛下国事繁忙，还惦记着我们，实在不敢当。太后娘娘待我们极好，什么都不缺。”
　　德太妃和淑太妃也跟着附和。萧景辰点点头，转向许芷：“母后，儿臣有件事想与您商量。”
　　三位太妃识趣地告退。许芷让宫女上了茶，问：“什么事？”
　　“两位皇叔还在京中，煜表弟也在。儿臣想着，等灵云出了月子，办个家宴，一家人好好聚聚。”萧景辰顿了顿，“父皇刚走，母后心里不好受，家里人多热闹些，或许能宽宽心。”
　　许芷眼眶微红，却笑着点头：“你想得周到。就等你岳父那边忙完，挑个日子。你两位皇叔难得进京，煜儿的婚事也得问问。”
　　“婚事？”
　　“煜儿如今只有一个侧室，正妻还没着落。”许芷轻叹，“你皇叔此番进京，恐怕也有这个意思。毕竟是镇南王世子，正妻之位不能一直空着。”
　　萧景辰沉吟道：“这事不急，先在京中多住些日子，慢慢物色。”
　　“也是。”许芷点头，“你回去吧，奏折还多着，不必陪我了。”
　　从慈宁宫出来，萧景辰吩咐高顺：“去告诉皇后，就说朕中午不过去用膳了，让她自己好好吃，别等。”
　　“是。”
　　回到乾清宫，案上又多了几本新送来的奏折。萧景辰坐下继续批阅。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已在太和殿外列队。寅时三刻，宫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按品阶站定。
　　萧景辰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御座之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高顺照例唱道。
　　话音未落，班中走出一人，正是丞相楚文良。他已是三朝元老，须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手持笏板，声如洪钟：
　　“臣有本奏。其一，今科春闱在即，各地举子已陆续进京，请陛下钦点会试主考官，以正科场。其二，先帝晚年，地方官员多有缺额，尤其是州县佐贰之官，久未补授。请敕吏部尽快拟定人选，早日赴任，以免政务壅积。”
　　萧景辰颔首：“楚相所奏，皆是实情。主考官人选，着内阁三日内拟定名单呈上。至于地方缺官，吏部可从本届落第举子中择优选拔，不必拘泥于进士出身。”
　　此言一出，朝堂上微微骚动。不拘进士出身，意味着举人、监生甚至布衣都有机会入仕。这是打破旧制，也是给寒门多开了一条路。
　　楚文良眼中闪过赞许，躬身道：“陛下圣明。”
　　接着兵部尚书出列，奏北平城建造进度，末了问道：“北平城已竣工，需委派官员赴任。镇守将军、知府、同知等职，请陛下定夺。”
　　萧景辰早已想好：“镇北将军苏文，即日赴北平就任，总制北疆军事。北平知府一职，着吏部从有地方经验、年富力强者中选拔。三日内将名单呈上。”
　　“臣遵旨。”
　　工部尚书随后出列，奏江南运河之事。第一段运河即将完工，第二段图纸选址却卡住了。
　　“臣等反复勘测，旧河道淤塞严重，疏浚之费不亚于开新渠。开新渠则可裁弯取直，省时省力，但需占用沿渠民田，涉及补偿安置。”工部尚书额上冒汗，“臣不敢专断，请陛下圣裁。”
　　萧景辰沉吟片刻：“旧河道淤塞，是因多年不治。开新渠虽占民田，但长远看利国利民。着工部会同户部，详细测算补偿方案，务使百姓不受其累。待方案呈上，朕再定夺。”
　　“臣领旨！”
　　大朝会开了一个多时辰，散了时，日头已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