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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宁开元 永宁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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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元年,正月初一。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残雪未消,晨光初透时,整座宫城便笼罩在一片金红交织的祥瑞之色中。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被清扫得一尘不染,三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间悬挂着明黄帷幔,在朔风中微微鼓荡,猎猎作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列队于丹墀之下。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
太和殿正门缓缓打开,明黄仪仗鱼贯而出。高顺手持拂尘,立于殿门一侧,拉长声音高唱:“陛下驾到——!”
萧景辰身着十二章纹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腰间佩天子剑,自殿内缓步走出。她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汉白玉正中,旒珠纹丝不动。冕冠垂下的十二串白玉珠遮住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股自内而外散发的帝王威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伏,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过太和殿广场,回荡在紫禁城的红墙碧瓦之间。
萧景辰登上御座,冕旒后的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头。她看见外祖父许峰跪在武官首位,白发苍苍却脊背挺直;看见皇叔萧锦荣、萧锦恒跪在亲王列中,风尘仆仆;看见苏文、王猛、陈远这些曾与她并肩浴血的将领,甲胄在身,肃然伏地。
“众卿平身。”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传得极远。
高顺应声上前,展开明黄绢轴,朗声宣读登基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祖高皇帝肇基垂统,列圣相承,迄今百有馀年。先皇帝奄弃万国,朕以凉德,膺兹大位,夙夜祗惧,若涉渊冰。惟赖宗庙之灵,群臣之力,共图治理,以康兆民。其以明年为永宁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百官再拜。随后高顺展开第二道旨意——这是封赏后宫与宗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本齐家,礼崇内则。母后许氏,温恭慈惠,秉性柔嘉,佐先帝以成内治,训朕躬以至成人。兹尊为皇太后,居坤宁宫,以奉孝养。钦此!”
第二道旨意宣罢,紧接着是第三道:
“皇后楚氏,毓秀名门,娴明懿范。自入东宫以来,秉心渊塞,克尽妇道。顷以宗社之重,诞育双璧,功在社稷。兹册为皇后,正位中宫。其孝事太后,母仪天下,副朕所期。册封大典,定于上元佳节,与皇长子、皇长女满月礼同日举行,以昭天眷。钦此!”
第四道旨意:
“皇妹熙然,柔嘉成性,淑慎持躬。顷以宗社之重,佐朕西征,备尝艰险。今已适医药谷谷主林清禹,宜加殊礼,以彰懿德。兹封为昭阳长公主,食实封二千户。林清禹尚帝女,封驸马都尉,兼太医院院使,掌天下医政。钦此!”
第五道旨意,是先帝生母的尊封:
“皇祖母赵氏,慈惠温恭,夙彰懿范。虽静养于慈宁,实垂恩于寰宇。兹尊为太皇太后,移居皇陵别宫,为先帝祈福,为社稷祈安。钦此!”
这是明升实贬。太皇太后赵氏——那位曾经的太后——被彻底移出了权力中心。
宗亲封赏紧随其后。第三道旨意:
“皇叔锦荣,先帝同怀之弟,夙膺重寄,镇守南境有年。朕初践大位,宜加崇奖。进封为镇南亲王,增食邑二千户,赐金册金宝,子孙世袭。其世子萧煜,袭郡王爵,留京随朝。”
萧锦荣五十有余,面容敦厚,皮肤因南境湿热而略显粗黑。他在南境经营多年,虽无大功亦无大过,此番进封,既是尊崇皇族,也是安抚南方。
“皇叔锦恒,先帝幼弟,志尚清虚,遨游四海。今朕登极,特加恩礼。封为安王,赐王府一座,岁禄双支,不必就藩,许京中居住。”
萧锦恒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身青衫,站在一群蟒袍玉带的宗亲中格外显眼。他常年云游,对朝政并无兴趣,此番回京不过是因新帝登基的礼数。封他一个闲散亲王,给座宅子,任他自由来去,也算全了叔侄情分。
接下来是今日最重要的封赏——靖北侯府一门。
高顺念旨的声音更加洪亮:
“靖北侯许峰,忠贞贯日,勇略超群。历事三朝,勋在社稷。北定边患,西平诸羌,功冠诸将。晋封为靖国公,世袭罔替,赐双俸,许紫金銮驾出入朝堂,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其妻许赵氏,相夫教国,淑慎贤明,封为一等诰命夫人。”
许峰跪伏在地,须发皆白,肩膀却在微微颤抖。他从一介边将,到靖北侯,再到如今的靖国公,历经三朝,戎马一生。这道封赏,是萧景辰能给予外祖父的最高礼遇。
“许靖,许峰长子,克继家声,屡立战功。晋封为靖北侯,加西境持节大都督,总制西陲诸军事。妻薛氏,封为二等诰命夫人。其子许昭,才器早成,堪为嗣子,封为靖北侯世子,即日起随镇北将军苏文,赴北平戍守边疆,历练军务。”
许靖跪在父亲身后,闻言叩首。他的正妻薛氏是他年少时的结发妻子,多年来在京中替他侍奉老母、教养幼子,从无怨言。
至于许昭——十六岁的少年跪在祖父与父亲身后,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脊背绷得笔直。赴北平戍守边疆,那是真正的历练。北境不比西境,那里更冷、更荒、更危险。但许家男儿,从不畏险。
高顺继续念出武将封赏:
“镇北将军苏文,今加封为县侯,食邑千户,即日起率部赴北平戍边,节制北疆诸军事。”
“安西将军王猛,今加封为县侯,食邑千户,即日起率部赴西境,与靖北侯共守西陲。”
“平南将军陈远,今加封为县侯,食邑千户,即日起与王猛同赴西境,协防边务。”
三人跪伏领旨,甲叶铿锵。他们都是追随萧景辰从北境打到西境的旧部,从无名小卒到一方大将,如今皆封侯拜将。
旨意宣读完毕,高顺合上绢轴,退后一步。
萧景辰再次开口:“自今日始,朕每日御门听政,每月逢三、六、九为大朝会,召百官共议国是。十日方可休沐一日,且休沐不废政务,紧要军情边报,随时进呈。务在夙兴夜寐,勤政爱民,不使一事壅积,不使一夫失所。”
她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不是与百官商量,这是宣告。台下诸臣神色各异。
老臣们面露欣慰,新贵们跃跃欲试,而那些习惯了先帝晚年倦政、乐于清闲的官员,则暗暗叫苦。
但无人敢出言反对。
“退朝——”
随着高顺的长喝,百官再拜,鱼贯退出太和殿。萧景辰端坐御座,等最后一名官员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才缓缓起身。
她一步步走下御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高顺趋步跟上,低声道:“陛下,皇太后已在坤宁宫等候。皇后娘娘那边,也派人来问,说皇子公主今日精神很好,问陛下何时得空过去看看。”
萧景辰脚步微顿,声音轻了下来:“先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然后回东宫。”
“是。”
她摘下冕冠,放在太监捧着的托盘上。
坤宁宫里,皇太后正坐在暖阁中,面前摊着一幅绣了一半的襁褓。那是她亲手为承安和念初绣的,百子千孙的图样,一针一线都带着祖母的慈爱。
“母后。”萧景辰踏入暖阁,褪去龙袍外裳,只着玄色常服,向她行了一礼。
许芷放下针线,打量着她。这个女儿,从今天起,是皇帝了。
“坐吧。”许芷指了指身边的软榻,“灵云那边去看过了吗?”
“还未。先来给母后请安。”
“去看看她吧。”许芷轻叹,“她产后身子弱,又要照料两个孩子,虽然有熙然和清禹帮忙,到底辛苦。你如今是皇帝了,政务再忙,也不能忘了妻儿。”
“儿臣明白。”萧景辰起身,“母后也早些休息。”
从坤宁宫出来,萧景辰没有坐辇,而是步行回了东宫。宫道两侧的积雪已被扫净,露出青石板的本色。
东宫西暖阁里,暖意融融。
楚灵云靠在床头,怀中抱着念初。萧熙然坐在床尾,抱着承安,林清禹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
“陛下驾到——”门外太监的通传声刚落,萧景辰已跨进门来。
“在家不必这些虚礼。”她抬手止住要行礼的众人,走到床边,先看了看楚灵云怀中的念初,又俯身亲了亲楚灵云的额头,“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楚灵云微笑,端详着她的脸,“登基大典累不累?”
“不累。”萧景辰在她身侧坐下,从萧熙然怀中接过承安。小家伙被吵醒,皱了皱鼻子,正要哭,闻到熟悉的气息,竟又安稳地睡了。
萧熙然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皇兄抱孩子的姿势还是这么熟练。”
“当了皇帝也是你皇兄。”萧景辰看了她一眼,“清禹,驸马的册封旨意收到了?”
林清禹躬身:“臣领旨谢恩。”
“一家人,不必多礼。”萧景辰摆摆手,“你既是驸马,又是太医院院使,往后宫中太医署的事,你多费心。”
“臣定当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