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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乾清夜话 乾清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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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东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林清禹坐在萧景辰对面,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推过去,封面上写着《女医官章程》五个字,墨迹未干透,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陛下,臣写好了。”
萧景辰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册子写得极细,从女医官的选拔标准、培训期限、考核方式,到任职后的职责范围、俸禄待遇、升迁路径,再到与太医院、地方医学官的协作机制,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选拔对象以医药谷女弟子为主,兼收民间有医术根底的女子。培训期为两年,第一年学习基础医理药性,第二年专攻妇科、儿科及产后调理。结业后,成绩优异者留任太医院,其余分派至各州府医学官署,负责当地妇女儿童的医疗事宜。”萧景辰念了一段,抬头看林清禹,“两年是不是太长了?”
“不长。”林清禹神色认真,“医术不是一日之功。况且女子学医,本就比男子多了许多不便之处,两年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医官,已经是最快的了。”
萧景辰点点头,继续往下翻。看到俸禄待遇时,她停了一下:“与太医院太医同级同俸?”
“是。女医官所做之事,与太医并无高下之分。若待遇低人一等,便难以吸引真正有才能的女子入行。”林清禹顿了顿,“况且,这是新制,开头若是低人一头,往后就很难再抬起来了。”
萧景辰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朕知道了。这件事不是朕一个人能定的,把他们都叫来,一起商议。”
高顺应声而去。不多时,楚灵云从凤仪宫过来,萧熙然从玉芙宫赶来,玄凌子和林慕远也从偏殿到了。六人围坐在东暖阁里,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萧景辰将林清禹的章程简单说了一遍,又让林清禹当面补充了几个要点。说完后,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玄凌子率先开口。
“老夫在清风山收过几个女弟子,天资都不比男子差。只是世俗偏见,觉得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行医,埋没了不少好苗子。这个章程若能推行,倒是给她们开了一条路。”
林慕远点头附和:“医药谷的女弟子不少,医术都不弱。只是从前只能待在谷中,接诊的多是谷中女眷,能做的事有限。若有了正式编制,她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行医了。”
萧熙然在一旁听着,眼睛亮晶晶的:“那以后京城的女医官,都是从医药谷出来的?”
“不全是。”林清禹摇头,“章程上写了,兼收民间有医术根底的女子。医药谷的女弟子只是基础,长远来看,还是要建立独立的选拔和培训体系。”
萧熙然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转头看楚灵云:“皇嫂,你觉得呢?”
楚灵云一直在静静听着,此刻才开口:“章程写得很周全,只是有一样——那些民间的女子,若想报考女医官,需要什么条件?识不识字?要不要先通过什么考试?”
林清禹道:“这一点臣也想过。民间女子识字者少,若要求太高,怕是把大多数人都挡在门外。臣的建议是,初期以推荐为主,由各州府医学官署或当地有名望的医者推荐,经考核后录取。待制度成熟后,再逐步提高标准。”
楚灵云点头:“这样稳妥些。”
萧景辰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沉吟片刻,拍了板:“章程大体可行。几个细节再改改——培训期缩短为一年半,俸禄可以先定比太医低半级,三年后看成效再调整。其余照旧。大朝会下发,先行试点,先在京城办一期。”
林清禹起身行礼:“臣领旨。”
萧景辰按了按手,示意她坐下,又吩咐高顺:“去让御膳房备一桌席面,送到乾清宫来。今晚都在这里用膳,朕请客。”
高顺笑着应了,下去安排。
晚膳摆在乾清宫的正殿偏厅,不大的一桌,却样样精致。萧景辰让人温了一壶黄酒,给玄凌子和林慕远各斟了一杯,又给楚灵云倒了一小盏——她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大半,林慕远说可以少饮些。
“这一杯,敬清禹。”萧景辰举杯,“章程写得辛苦。”
林清禹端起酒盏,微微欠身:“分内之事。”
萧熙然在一旁笑:“皇兄,你光敬清禹,不敬师伯师父啊?”
萧景辰便又举杯:“师伯、师父,这一杯敬您二位。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玄凌子饮了酒,捋须笑道:“老夫倒是不辛苦,辛苦的是辰儿。从前在山上,只要练功读书就行;如今当了皇帝,天下的事都要操心。”
林慕远也道:“陛下登基以来,夙兴夜寐,老夫等看在眼里。只是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伯请说。”
“江山是忙不完的,身子却是自己的。”林慕远看着萧景辰,“陛下还年轻,来日方长,不必把弦绷得太紧。”
萧景辰沉默了一瞬,微微点头:“师伯说得是。”
楚灵云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萧景辰的手。萧景辰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席间话题渐渐松散下来。萧熙然说起公主府的进展,说地基已经打好,工匠们正在砌墙,她每天都要去工地看一遍,生怕哪里跟图纸不一样。玄凌子说起清风山上的雪化了,山涧里的水涨了,再过一个月,山上的杜鹃就该开了。林慕远说起医药谷里新种的几味药材,长势很好,今年秋天就能收成了。
萧景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喝一口茶,看一眼前方。楚灵云坐在她身侧,替她添茶,替她布菜,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散席时,玄凌子和林慕远先回了偏殿,萧熙然和林清禹也告辞离去。暖阁里只剩下萧景辰和楚灵云,烛火跳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还回乾清宫吗?”楚灵云问。
“不回了,明日再说。”萧景辰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放松了一下。
楚灵云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净室拧了条热帕子,递给她擦脸。萧景辰接过,捂在脸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清晨,萧景辰去御门听政,楚灵云在凤仪宫处理后宫事务。午前,萧景辰回乾清宫批折子、看账册,楚灵云若是忙完了,便会带着自己的账册过来。两人一个坐在御案后,一个坐在窗前的暖榻上,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乾清宫的东暖阁,渐渐成了两人的共处之地。
萧景辰批折子批累了,抬头看一眼楚灵云,见她正对着一本账册蹙眉,便问:“怎么了?”
“这本账对不上。”楚灵云把册子递过去,“仁德十五年后宫的丝织品开销,比前一年多了三成,但那年并没有采办大件,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增幅。”
萧景辰接过来看了看,叫来高顺:“去把仁德十五年内务府的采买记录找来。”
高顺应了,不多时便捧着一摞旧档过来。两人一起翻,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症结——原来是那年新换了一批织造供应商,价格比从前贵了,但质量并没有明显提升。
“换供应商的事,是谁经手的?”萧景辰问。
高顺查了查:“是当时的尚衣监太监赵全。”
“人呢?”
“先帝晚年已经出宫养老了。”
萧景辰沉默片刻,把账册还给楚灵云:“这件事你看着办。涉及前朝旧事,不追究人了,但采买的流程要改。以后更换供应商,必须有多家比价,报内务府审核,再呈皇后过目。”
楚灵云点头:“好。”
两人继续各自忙碌。高顺进来送茶,见帝后各据一方,一个批折子,一个看账册,殿内安静得只有翻纸的声音,不禁露出笑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傍晚时分,萧景辰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楚灵云身边坐下。楚灵云还在看账册,眉头微蹙,似乎又被什么问题卡住了。
“先歇会儿,明天再看。”萧景辰抽走她手里的账册。
楚灵云抬头看她,见她眼下青黑淡了些,面色也红润了些,心中稍安:“今日怎么结束得早?”
“事少。”萧景辰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陪我去看看孩子。”
“好。”
两人一同往偏殿去。承安和念初正醒着,并排躺在摇篮里,乳母在一旁守着。念初看见两人进来,手舞足蹈,“啊啊”地叫着,像是在打招呼。承安依旧沉稳,睁着眼睛看了父母一眼,又闭上了,似乎在嫌弃他们打扰了他的清静。
萧景辰伸手,轻轻碰了碰念初的小手。念初立刻攥住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咯咯笑了起来。
“她笑了。”萧景辰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柔软。
楚灵云站在她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景辰。”她轻声唤。
“嗯?”
“没什么。”楚灵云笑了笑,伸手也去逗念初。
两人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念初打了个哈欠,承安也翻了个身,乳母才上前将两个孩子抱去喂奶。
萧景辰牵起楚灵云的手,慢慢往凤仪宫走。夜风微凉,吹起楚灵云鬓边的碎发,萧景辰伸手替她别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