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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女医章程 二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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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龙抬头。
太和殿前的丹陛上,百官分列两侧,春日的晨光洒在明黄帷幔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萧景辰身着明黄龙袍,率百官行祭天之礼,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礼毕,百官移步殿内,按品阶入席。
今日的宴席是萧景辰特意吩咐御膳房备的,主打春饼。薄如蝉翼的饼皮卷上新发的豆芽、鲜嫩的韭黄、切丝的酱肉,蘸一点甜面酱,咬下去满口都是春天的气息。
镇南王萧锦荣坐在亲王席首座,安王萧锦恒居次,萧煜坐在父亲身后。萧煜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剑眉星目,倒是一表人才。只是他坐得不甚自在,目光时不时往女眷席那边瞟——倒不是轻浮,只是少年人好奇心重,想看看京中的闺秀们都长什么模样。
女眷席设在殿侧,用一架紫檀木屏风隔开,隐约能看见人影绰绰,却看不清面容。萧煜瞟了几眼,什么都没看见,便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楚灵汐坐在女眷席的中段,位次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首饰极简,却衬得她眉眼清丽、气质出尘。她安静地坐着,偶尔与身旁的官家小姐低语几句,多数时候只是听别人说话,唇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宴席进行到一半,按例有敬酒的环节。萧景辰先敬百官,百官回敬;然后是亲王敬帝,宗亲依次上前。轮到镇南王府时,萧锦荣带着萧煜上前,萧煜端着一杯酒,跟在父亲身后,举止还算得体。
“臣敬陛下,愿陛下江山永固,万寿无疆。”萧锦荣举杯。
萧景辰饮了,目光落在萧煜身上:“煜表弟长高了不少。”
萧煜连忙举杯:“臣敬陛下,愿陛下……”
“一家人,不必拘礼。”萧景辰摆了摆手,饮了杯中酒。
敬完酒,萧锦荣带着萧煜往回走。路过女眷席时,屏风后忽然传出一声轻笑——不知是谁说了什么有趣的话,几个姑娘笑作一团。萧煜下意识偏头看去,正好屏风的缝隙处,一张侧脸映入眼帘。
鹅黄的衣裳,素银的发簪,眉眼弯弯,唇角噙着尚未散去的笑意。她正偏头听身旁的人说话,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萧煜的脚步顿了一瞬。
“煜儿。”萧锦荣低声唤他。
萧煜回过神,连忙跟上,耳根却悄悄红了。
回到席上,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再端起来,又放下。萧锦荣看了他一眼,顺着方才他目光的方向看了看屏风后,心中了然,却什么都没说,只夹了一块春饼放在他碟中:“多吃些。”
萧煜应了一声,低头吃饼,心里却还在想那张侧脸。
宴席散后,萧煜终于忍不住,寻了个机会问父亲:“父亲,方才女眷席上,穿鹅黄色衣裳的那位姑娘,是哪家的?”
萧锦荣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怎么,看上了?”
萧煜脸一红,别过头去:“儿子只是问问。”
“那是皇后娘娘的妹妹,楚家二小姐,楚灵汐。”萧锦荣负手而立,望着宫墙外渐绿的柳枝,“你祖父和皇后娘娘提过,有意在赏花宴上给你相看。你若中意,到时候多留意就是了。”
萧煜没说话,心里却把“楚灵汐”三个字默念了好几遍。
次日,二月初三,大朝会。
太和殿上,百官肃立。萧景辰端坐御座,等高顺唱完“有事启奏”,便示意林清禹出列。
林清禹身着太医院院使的官服,手持笏板,声音清朗:“臣有本奏。臣草拟女医官章程一份,旨在选拔培养女子医者,专司妇科、儿科及产后调理。一来可解宫廷、官宦之家女眷就医不便之苦;二来可为民间女子开辟一条行医之路。章程已呈陛下御览,恳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嗡作响。
户部侍郎第一个站出来:“陛下,女子行医,古来罕见。太医院乃天下医术之宗,向来只收男子,若开女医之先例,恐乱了祖制。”
萧景辰面色不变:“祖制是人定的,不是天定的。太医院只收男子,可有女眷就医不便,此事由来已久。朕登基以来,常听说后宫嫔妃、命妇们抱怨,说产后调理、妇科病症,太医多为男子,诸多不便。如今驸马既为院使,又出身医药谷,既有此心,又有此能,为何不试?”
“陛下,”礼部给事中出列,“女子学医,抛头露面,有违妇德。况且,天下女子识字者寥寥无几,如何能学医?就算勉强培养出来,又能有几人?”
萧景辰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妇德?妇德是教女子守规矩、知廉耻,不是教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病也忍着不治。至于识字的问题,章程里写得明白,初期以推荐为主,由各州府医学官署或有名望的医者推荐,经考核后录取。你若觉得女子识字少,就该去办女学,而不是拦着不让女子学医。”
给事中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退下。
又有几个官员站出来反对,理由无非是“祖制不可废”“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太医院编制已满,加人需要增加开支”之类的话。萧景辰一一驳了回去,语气越来越冷,御座下的百官脊背越来越凉。
最后,一位三朝元老颤巍巍地出列:“陛下,老臣斗胆说一句。女子行医,不是没有先例。前朝便有女医官,只是后来废除了。陛下若执意要恢复,老臣不敢阻拦。只是此事牵涉甚广,不可操之过急。可否先在京城试点,看看成效,再逐步推广?”
这句话说得中肯,萧景辰脸色稍霁:“准。先在京城办一期女医官培训班,为期一年半。所需经费从太医院现有预算中调剂,不另增开支。一年半后,考核合格者,留任太医院或分派至各州府。若成效显著,再议推广。”
“陛下圣明。”老臣跪伏。
萧景辰扫视殿内,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一人敢出列反对。
“此事就这么定了。”她起身,“退朝。”
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萧景辰走下御阶,步子不快不慢,神色如常。高顺跟在身后,低声问:“陛下,回乾清宫?”
“嗯。让御膳房备碗粥,饿了一上午了。”
回到乾清宫,萧景辰换了常服,刚坐下喝了一口粥,楚灵云就来了。
“听说今日朝堂上吵起来了?”楚灵云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
“吵了一会儿。”萧景辰喝了口粥,语气平淡,“那些老臣,一提改革就跳脚,说来说去就是‘祖制不可废’。我听着都替他们累。”
楚灵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轻松。”
“不轻松。”萧景辰放下粥碗,揉了揉眉心,“但这件事必须做。女子行医,不仅是给女子一条出路,更是给天下女眷一条生路。你产后调理,若不是清禹和青鸢在,靠那些太医,你能放心?”
楚灵云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你说得对。”
“所以我顶着压力也要推。”萧景辰握住她的手,“不只是为了天下女子,也是为了你和念初。念初长大以后,若是想学医、想做官、想从军,我都会支持她。我的女儿,不该被‘妇德’两个字困在后宫。”
楚灵云眼眶微红,反握住她的手:“景辰,念初长大后会很感谢你的”
萧景辰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只是当了皇帝,能做更多事了。”
午后,女医官新政的正式文书从乾清宫发出,下达到六部。林清禹拿到誊抄的副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一字未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萧熙然在旁边凑过来看,看完后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清禹,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林清禹摇头,“是陛下肯撑腰。没有陛下,这份章程就是一纸空文。”
萧熙然想了想,点头:“也是。皇兄这个人吧,平时看着冷冷的,但该扛事的时候,从不含糊。”
林清禹没接话,只是将文书仔细折好,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