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歌》J1A7

11、议事山中 乾清宫

　　乾清宫里，萧景辰听完了暗影的密报。
　　“楚灵汐已经回府，王侧夫人跪了三天三夜，理由是女儿到了议婚的年纪，不能在老家耽搁。”谢昀站在案前，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楚丞相已经同意，过几日便要请官媒为楚灵汐相看人家。”
　　“议婚？”萧景辰放下朱笔，眉头微挑，“王侧夫人倒是会挑时机。”
　　谢昀又道：“暗影还查到，王侧夫人在家庙期间，曾托人给江南的几个旧识写信。内容都是寻常问候，没有发现异常。但其中一人，是江南盐商赵家的管事。”
　　萧景辰神色一凝：“赵家？”
　　“就是之前与安国公府有往来的那个赵家。不过信中没有提及任何敏感之事，只是寻常问候。暗影判断，王侧夫人可能只是借赵家的渠道打听消息，未必有实质性的勾结。”
　　萧景辰沉吟片刻，道：“继续盯着。王侧夫人这边，不要打草惊蛇。楚灵汐那边也留意着，不要惊扰她，但她的动向，朕要知道。”
　　“是。”谢昀领命退下。
　　萧景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楚灵汐回京，王侧夫人张罗议婚，表面上看是寻常家事。但江南赵家的名字出现，让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安国公府已经倒了，赵家却还在，这根藤上结的瓜，不知道还有多少。
　　“高顺。”她唤了一声。
　　高顺应声而入：“陛下。”
　　“镇南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镇南王前日在府中设宴，请了安王过去吃酒。兄弟俩叙旧，没有旁人。席间说了什么，暗影还在查，但据王府的人说，只是寻常家宴，谈了些南境的旧事。”
　　萧景辰点点头。一个镇守南境，一个云游四海，都是先帝的弟弟。他们之间亲近些，是人之常情，她并不打算干涉。
　　“让他们好好聚。”萧景辰起身，“两位皇叔难得在京，不必拘着他们。”
　　午后，玄凌子被请到了乾清宫。
　　萧景辰换了常服，与师父对坐饮茶。茶是今年新贡的龙井，清香扑鼻。玄凌子品了一口，赞道：“好茶。陛下这里的茶，比清风山的好。”
　　“师傅喜欢，回头让人送些去山上。”萧景辰放下茶盏，沉吟了一下，“今日请师傅来，是有件事想跟师伯商量。”
　　玄凌子看她神色郑重，也放下茶盏：“你说。”
　　“承安和念初，我想让他们大一些后，去清风山住几年。”
　　玄凌子微微一怔，旋即露出笑意：“你想让他们学武？”
　　“不止是武。”萧景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宫墙，“宫里太压抑了，规矩多，人情薄。我不想让他们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清风山天地广阔，师傅可以教他们武艺，教他们心性。等他们再大一些，还能去医药谷待一阵子，跟着清禹学些医理。”
　　玄凌子沉默了片刻，捋须道：“你想得长远。这件事，跟皇后商量过没有？”
　　“还没有。”萧景辰转过身，神色坦诚，“我想先听听师傅的意思。如果觉得可行，我再跟灵云说。”
　　“老夫自然是愿意的。”玄凌子笑道，“清风山冷清久了，有孩子在，反倒热闹。只是——”他话锋一转，“这件事不急。孩子还小，至少得三四岁才能离娘。你先把朝政理顺，把日子过好，其他的，慢慢来。”
　　萧景辰点头：“师傅说得是。我只是先有这个想法，不是现在就要送走。”
　　“那就好。”玄凌子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送过来，老夫都给你好好教。”
　　同一时间，林慕远正在凤仪宫里为楚灵云把脉。
　　楚灵云靠在暖榻上，手腕上垫着一方丝帕，林慕远三指搭在脉上，闭目凝神。暖阁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青鸢在一旁捧着药箱，随时准备记方子。
　　过了许久，林慕远才睁开眼，神色从容：“恢复得比预想中好。气血已补上来大半，伤口也愈合得很好。再调理一个月，便可与常人无异。”
　　楚灵云松了口气：“多谢师伯。”
　　林慕远从药箱中取出银针，让青鸢帮忙消毒。他一边施针，一边温声叮嘱：“接下来的一个月，还是要注意休息，不要久站久坐。饮食上继续保持清淡，补气血的药膳可以继续吃着。另外——”他顿了顿，看了楚灵云一眼，“房事方面，再等一个月。现在还不宜。”
　　楚灵云脸微微一红，低声应了。
　　林慕远又交代了几样日常调理的细节，才收针开方。青鸢接过药方，下去抓药煎煮。楚灵云靠在榻上，问：“师伯，景辰那边，您去看过了吗？她最近总熬夜，我怕她身子吃不消。”
　　林慕远笑了笑：“他的底子好，暂时没什么大碍。不过熬夜确实伤身，回头我说说她。”
　　“有劳师伯了。”楚灵云欠身。
　　傍晚时分，萧景辰从乾清宫回到凤仪宫。楚灵云正靠在榻上看账册，见萧景辰进来，放下册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几日没熬夜吧？”
　　“没有。”萧景辰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师伯来给你把脉了？怎么说？”
　　“恢复得很好。”楚灵云反握住她的手，“你呢？师伯说你底子好，但熬夜伤身，让你别太拼。”
　　萧景辰笑了笑：“师伯唠叨起来，跟母后一个样。”
　　楚灵云嗔了她一眼：“师伯是为你好。”顿了顿，忽然问，“景辰，你今日请师傅过去，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景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跟师傅商量，等承安和念初大一些，想送他们去清风山住几年。”
　　楚灵云一怔，坐直了身子：“送走？”
　　“不是现在。”萧景辰连忙安抚，“他们还小，至少三四岁以后的事。我就是先有这个想法，跟师傅通个气。”
　　楚灵云沉默了。她看着萧景辰的眼睛，从里面读到了认真，也读到了犹豫。她慢慢靠回榻上，轻声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宫里规矩太重，人情太薄。”萧景辰握紧她的手，“我不想让他们从小就被身份束缚着。清风山天地广阔，师傅可以教他们武艺、教他们做人的道理。等他们大一些，还能去医药谷待一阵子。”
　　楚灵云听她说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他们还这么小，我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萧景辰将她揽进怀里，“所以不急，我们慢慢想。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楚灵云靠在她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袖口，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等你忙完这一阵子，我们再好好商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