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长歌》J1A7

10、选址归京 与此同

　　与此同时，凤仪宫里正热闹着。
　　萧熙然抱着一摞图纸，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内务府的画师，手里捧着一卷卷山水舆图，累得气喘吁吁。
　　“皇嫂，你快帮帮我！”萧熙然将图纸摊了一桌子，愁眉苦脸地趴在旁边，“清禹这些天忙着写什么女医官章程，连吃饭都顾不上，更别提帮我想公主府的事了。内务府催着要方案，我看了十几块地，眼睛都看花了，也不知道选哪个好。”
　　楚灵云让司琴上了茶，笑着走到桌边，拿起图纸一张张翻看。
　　内务府选的地块有好几处。一处是城东的什刹海边，风景秀丽，推开窗便是粼粼水光，但地势低洼，雨季容易积水。一处是城西的积水潭附近，地势高爽，离皇宫也近，但周围多是达官显贵的府邸，不够清静。还有一处是城南的玉渊潭畔，有山有水，地界开阔，可以建一座大园子，但离宫城远了些，往来不便。
　　“这块不错。”楚灵云指着什刹海的那张图，“离宫城不远不近，推开窗就是水，夏天荷花开了，景致极好。至于地势低洼，可以让人在府邸四周修排水渠，铺暗管，引水入湖，反倒成了活水环绕的景致。”
　　萧熙然凑过来看，眼睛一亮：“对啊！排水渠绕着府邸走一圈，引活水进花园，再养几尾锦鲤，夏天还能赏荷……”
　　她越想越兴奋，抓着楚灵云的袖子晃：“皇嫂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来找你准没错！”
　　楚灵云笑着抽回袖子：“别晃了，我头晕。你接着说，府邸的建筑风格想好了没有？”
　　萧熙然又愁上了：“我就是愁这个。清禹说不要太奢华，可母后说不能失了皇家体面。我想建得有特色一些，又怕不合规制……”
　　楚灵云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园冶》，翻到江南园林的那几页：“你不妨把医药谷的风格融进去。医药谷本就建在山清水秀之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不追求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雅致。把这种风格搬到京城来，既合了清禹的心意，又不失长公主的体面。”
　　萧熙然看着那些园林图样，眼中渐渐有了光。她一把抱住楚灵云：“皇嫂，你真是我的救星！”
　　楚灵云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仰，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快去找人画设计图吧。再拖下去，清禹的女医官章程都写完了，你的公主府还没动工呢。”
　　萧熙然这才松开她，风风火火地带着画师走了。楚灵云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翻看方才被萧熙然挤到一边的账册——那是许芷交给她的后宫开销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她得花些功夫才能理清。
　　傍晚时分，萧景辰从乾清宫过来，见楚灵云正对着账册蹙眉，便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抽走册子：“看了一天了，歇歇眼睛。”
　　楚灵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将萧熙然来选公主府的事说了一遍。萧景辰听完，淡淡道：“她喜欢就好，你帮她把关，我省心了。”
　　“你什么时候省心过？”楚灵云瞥她一眼，“这些天泡在旧账册里，人都瘦了。高顺说你昨晚又看到丑时。”
　　萧景辰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吗？我倒没觉得。”
　　楚灵云不想跟她争这个，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神色凝重了几分：“父亲来信了。”
　　萧景辰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微蹙。
　　楚文良的信写得客气而委婉，大意是：王侧夫人在家庙中闭门思过，诚心悔过，日夜抄经念佛，身体大不如前。膝下只有灵汐一个女儿，灵汐在老宅无依无靠，托人求情，请他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准许灵汐回京。
　　“王侧夫人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父亲改口？”楚灵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她与那位继母之间并无感情，当年王侧夫人在府中如何排挤她、打压她，她都记得。后来王侧夫人被送去家庙，灵汐也被送回老家，她以为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萧景辰放下信，握住她的手：“不管她用了什么法子，人已经快到京城了。信里说，灵汐明日便到。”
　　楚灵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景辰，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王侧夫人那个人，心机深，手段多。当初能在父亲面前瞒天过海那么多年，不是等闲之辈。她被送去家庙，本该老实待着，如今却能说动父亲把灵汐接回来——我怕她另有所图。”
　　萧景辰将楚灵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沉稳：“有我在，谁也翻不了天。灵汐回来就回来吧，到底是你的妹妹，面上不能太冷。至于她母亲那边，我会让谢昀盯着。她安分便罢，若不安分……”
　　她没有说完，但楚灵云听懂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西门入，沿着热闹的朱雀大街一路向南，拐进丞相府所在的巷子时，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楚灵汐抬头看见了那扇阔别近一年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楚府”二字还是老样子，门前的石狮子也还是那对。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天。京城的天不如老家的蓝，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二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管家迎上来，神色恭谨，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离家时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如今眉眼长开了些，倒有几分当年夫人的影子。
　　楚灵汐点点头，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书房里，楚文良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未写完的信。见女儿进来，他放下笔，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瘦了。路上辛苦吧？”
　　“还好。”楚灵汐行礼，声音平静，“父亲身体可好？”
　　“老样子。”楚文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话。”
　　父女俩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你母亲，”楚文良斟酌着开口，“在家庙里跪了三天三夜，跪得膝盖都肿了，求我把你接回来。说你到了议婚的年纪，不能在老家耽搁了。”
　　楚灵汐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她见过母亲派来送信的人，那封信里字字泣血，说自己在佛前发愿，只要女儿能回京，甘愿折寿十年。她读信时没有哭，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
　　“父亲答应了？”她问。
　　楚文良叹了口气：“她毕竟是你母亲。况且，你的婚事确实不能再拖了。京城里合适的人家多，回京来，也好相看。”
　　楚灵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女儿听父亲的安排。”
　　从书房出来，楚灵汐去了后院的家庙。说是家庙，其实是府中偏僻角落里的一间小佛堂，供奉着楚家先祖的牌位。王侧夫人就跪在佛前的蒲团上，一身素衣，鬓边竟有了几缕白发。
　　“母亲。”楚灵汐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哽。
　　王侧夫人猛地抬起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站起来，膝盖却使不上力，踉跄了一下，扶着供桌才勉强站稳。楚灵汐上前扶住她，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许久。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王侧夫人抹着泪，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但长高了些。路上冷不冷？有没有吃饱？”
　　“都还好。”楚灵汐替她擦了眼泪，“母亲，你的膝盖……”
　　“不碍事，不碍事的。”王侧夫人摆摆手，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忽然压低声音，“灵汐，你听娘说。现如今正是议婚的好时候。娘这次求你父亲把你接回来，就是想趁热打铁，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姐姐如今是皇后，你是皇后的妹妹，这京城里的好儿郎，哪个不想攀这门亲？”
　　楚灵汐垂下眼，没有接话。
　　王侧夫人又道：“你父亲已经答应了，过几日就请官媒来相看。你这阵子好好养着，把气色养好，娘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母亲，”楚灵汐忽然抬头，目光清凌凌的，“您跪了三天三夜，就是为了让我嫁人？”
　　王侧夫人一怔，旋即红了眼眶：“娘是为了你好。女人这辈子，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你若嫁得好，后半生就有了依靠。娘在家庙里想了很久，从前的事是娘做错了，不该跟你姐姐过不去。但灵汐，娘做错的事，不能连累你一辈子。”
　　楚灵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