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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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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廖尼亚没有回自己的小屋。
炉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把整个铁匠铺都烘得暖洋洋的。他们坐在炉火边,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完全黑了。蝉鸣渐渐被夜虫的叫声取代,偶尔有风吹过白桦林,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小黑猫跳上炉台,窝成一团安静地趴着。
“我去给它弄点吃的。”廖尼亚煮了两个鸡蛋剥好,放在小黑猫鼻子前。小黑猫嗅了嗅,突然睁眼,然后轻轻地咬下一块蛋白慢慢吃。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德米特里站在一旁,他没想到廖尼亚还留着这只小黑猫。
“还没有,”廖尼亚想了想,“平常它就在这里趴着,它也不叫我,我也不叫它,就一直没取。”
德米特里笑了一下。
小黑猫把廖尼亚手上的煮鸡蛋吃完了,然后趴回原地继续缩成一团,但眼睛一直盯着廖尼亚。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来取吧。”廖尼亚搓了搓小黑猫的脑袋。
“德莫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怎么样?”
“烟囱?”廖尼亚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很合适,我觉得不错,你觉得的呢德莫克?”
小黑猫眼睛咕溜溜的,轻轻喵了一声。
“好,就这么决定了。”
夜稍微深了一些,小黑猫趴在炉台上睡着了,软软的毛一起一伏,平稳呼吸着。
德米特里起身,从行囊里翻出一条军毯,递给廖尼亚。“夜里会凉。”
廖尼亚接过,没有盖,只是抱在怀里,他的目光落在德米特里被火光映红的侧脸上。
“德莫克睡着了。”廖尼亚用军毯捧着脸,“但是我睡不着。”
“你累吗?”德米特里问。
廖尼亚摇头。
“我累,”德米特里说,“但从现在开始,不想浪费任何时间睡觉。”
廖尼亚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你想做什么?”
德米特里想了想。“就这么坐着,看着你,听炉火响。”
廖尼亚没有说话,往德米特里那边挪了挪,把那条军毯展开,盖在两个人膝上。
德米特里低头看着那条毯子,又抬头看着廖尼亚。炉火的光在他眼里跳动。
“廖尼亚。”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德米特里伸出手,握住了廖尼亚。那只手还是凉的,即使在炉火边坐了一下午。
“你的手,”德米特里说,“怎么都暖不起来。”
廖尼亚看着被他握着的手,说:“从小就这样,母亲说我血凉。”
德米特里把那双手拢在掌心里,慢慢搓着,像搓一块怎么也烧不热的铁。
“那我负责暖。”
廖尼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夜深了,炉火需要添柴。德米特里起身去抱木柴,回来的时候,廖尼亚已经把毯子铺在了炉火前的地板上。
廖尼亚抬头看他:“你睡里面。靠墙那边暖和。”
德米特里放下木柴,在他旁边坐下:“你睡里面。”
“为什么?”
“因为如果有人要从门口进来,”德米特里说,“先踩到的是我。”这是战场上的习惯,把安全的位置让给更重要的人。
他们并排躺下,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炉火的光在他们脸上晃动,把影子投在墙上。屋顶传来夜风掠过时轻微的吱呀声,远处有狗在叫,再远处什么也没有,只有广袤的、沉睡的夜色。
“你在前线,”廖尼亚忽然开口,“睡觉的时候……能睡着吗?”
德米特里想了想:“能,累了就能。”
廖尼亚侧过身,看着他:“不想别的?”
“想。”德米特里看着天花板,“但想也没用,炮弹不会因为你想就不落下来。”
廖尼亚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那你后来……还怕吗?”
德米特里转头看他。
“不是怕,”他说,“是习惯了。听见声音就知道往哪边躲,该趴着还是该跑。没时间怕。”
廖尼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有一件事,”德米特里说,“一直没习惯。”
“什么事?”
“每次打完仗,清点人数的时候,”他说,“听见谁的名字没人应,就想,下次会不会轮到我自己。”
廖尼亚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后来就不想了,”德米特里说,“想也没用。但有时候还是会梦见。”
“梦见什么?”
“梦见你,”德米特里转头看着他,“梦见我回来了,推开铁匠铺的门,里面没有人。”
廖尼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梦见过几次,”德米特里说,“每次醒了都出一身冷汗。然后就想,还好是梦。”
廖尼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德米特里的脸。
德米特里握住他的手腕,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皮肤是热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地撞过来。
“现在呢?”廖尼亚轻声问。
“现在只怕一样。”
廖尼亚等他说下去。
德米特里握紧他的手。
“怕睁开眼,发现这是梦。”
廖尼亚一怔,没有说话,往德米特里那边挪了挪,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德米特里握着廖尼亚的手没动,让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让说不出口的话在这个触碰里传递。
炉火的光在他们身上跳动,温暖,安稳。
很久之后,廖尼亚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来,闷闷的:“不是梦。”
德米特里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我知道。”
他们保持着那个姿势,听着炉火噼啪,听着彼此呼吸。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一丝火光熄灭的时候,德米特里在黑暗里轻声说:“晚安,廖尼亚。”
廖尼亚没有回应,因为已经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睡在一个很暖的地方,旁边有人呼吸的声音,像炉火一样稳定。
1945.7.7
早晨,廖尼亚醒来的时候,德米特里已经起了。
炉火重新燃起来,比昨晚还旺。铁壶在炉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上放着两个黑面包和一小罐黄油。德米特里坐在桌边,正在看墙上那些画。
廖尼亚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条毯子。他昨晚那条,和德米特里那条。
“醒了?”德米特里回头看他。
廖尼亚点头,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起的?”
“太阳出来的时候,五点多钟。”德米特里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部队里每天这个时候点名。”
廖尼亚接过茶杯,双手捧着。茶很烫,但正好暖他凉了一夜的手。
“今天想做什么?”德米特里问。
廖尼亚想了想。“你呢?”
“我?”德米特里在他旁边坐下,“我想做的事很简单。跟你待着。”
廖尼亚低头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耳尖有点红。
那天上午,他们真的就只是待着。德米特里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旧剪刀,翻来覆去地看,找出松动的螺丝拧紧,又用油石蹭了蹭刃口。廖尼亚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拿着速写簿,画他修理东西的样子。
剪刀闭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廖尼亚的炭笔在纸上移动,画着德米特里握剪刀的手,他专注的侧脸,还有额角那道新疤痕。
“你在画什么?”德米特里头也不回地问。
“你。”
“我有什么好画的?”
廖尼亚继续画,并不打算回答。
修好那把剪刀,德米特里把它放在窗台上。阳光照在金属上,折出一小片光。
廖尼亚放下画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这把剪刀是多塔托尔同志的?”他问。
“不知道,”德米特里说,“在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可能是父亲收的,也可能是以前谁送来修的。”
廖尼亚看着那把剪刀,又看着德米特里。
“你修好了,”他说,“它就能接着用了。”
德米特里转头看他:“有些东西,修好了能用很久。”
廖尼亚点头。
德米特里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看着廖尼亚,看着阳光落在廖尼亚浅金色的头发上和灰蓝色的眼睛里。
“廖尼亚。”他忽然叫了一声。
廖尼亚抬眼看他。
德米特里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廖尼亚愣了一下,但没有躲。
下午,他们去了一趟镇上。德米特里需要买些日用品,廖尼亚陪他一起。走在街上,不时有人和廖尼亚打招呼。
米沙远远地挥手,根纳季从邮局窗口探出头来,镇长站在公所门口点头示意。
“你在这里人缘很好。”
“他们对我很好。”廖尼亚说,“刚来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但他们还是对我好。”
“因为你也对他们好。”
廖尼亚想了想,没有反驳。
走到小摊前买面包的时候,老太太看见了他们。她先是指着廖尼亚笑,然后又指着德米特里,然后比了一个两人在一起的手势。
廖尼亚的脸腾地红了。
德米特里倒是很镇定,掏出钱买了两个面包,然后对老太太点点头,说:“谢谢。”
回去的路上,廖尼亚一直低着头,耳尖红红的。德米特里走在他旁边,嘴角微微翘着,什么也没说。
“我们算是……”廖尼亚终于忍不住问。
“算是什么?”
廖尼亚想起昨天那个拥抱,脸更红了。
德米特里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说:“你很爱脸红。”
廖尼亚抬起头,想辩解什么,但对上德米特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又低下头去。
“挺好看的。”德米特里说。
廖尼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德米特里在后面慢慢跟着。
晚上,下起了雨。
那种夏季暴雨,雨点砸在铁匠铺的屋顶上,砸在门板上。风声呼啸着穿过白桦林,把树枝刮得东倒西歪。
炉火烧得很旺,但还是能感觉到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的凉意。廖尼亚坐在炉火边烤火,裹着军毯。
德米特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混沌的雨幕。
“这场雨不小。”他说。
廖尼亚点头:“夏天常有。”
德米特里转过身,看着他:“你怕打雷吗?”
廖尼亚愣了一下:“不怕。你呢?”
“也不怕。”德米特里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但以前怕过。小时候有一次,打雷闪电,我一个人在家躲在床底不敢出来。”
廖尼亚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德米特里,躲在床底下捂耳朵,等雷声过去。
“后来呢?”他问。
“后来父亲回来了。他把我从床底下拉出来,说,雷有什么好怕的,它又不会追着你劈。”德米特里顿了顿,“他说得对。后来上战场,炮弹比雷响多了,也没见它追着我劈。”
廖尼亚微笑的神情变淡。
窗外又是一声炸雷,震得窗户嗡嗡响。廖尼亚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德米特里看见了,问:“你不是不怕吗?”
廖尼亚摇头:“不怕,就是……响的时候会缩一下。”
“习惯了。”德米特里说,“身体比脑子记得牢。”
廖尼亚看着他,这句话里有很多意思,不只是关于打雷。
“你在战场上,有没有什么身体比脑子记得牢的事?”
德米特里沉默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声很大,但他开口的时候,颅内压还是能听清每一个字。
“第一次听见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我趴在地上,把脸埋进土里。过了很久才发现,那炮弹落在几十米外,我身上连土都没溅到。”
“后来就好了。能听出来炮弹往哪儿落,能判断要不要躲,能一边打一边想别的。”德米特里看着炉火,“但有时候,晚上睡着睡着,会突然惊醒。以为炮弹来了,其实只是做梦。”
廖尼亚伸出手,轻轻覆在德米特里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德米特里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廖尼亚的脸。
“你呢?”他问,“你有没有什么身体比脑子记得牢的事?”
廖尼亚手指微微蜷曲,他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回答。
德米特里就没再问,反手握住廖尼亚的手,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不用现在说,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廖尼亚垂下眼睛。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但屋里很暖。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
廖尼亚醒过来的时候,炉火已经快熄了,只有几点暗红在灰烬里苟延残喘。德米特里本人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廖尼亚侧过身,看着德米特里的睡脸。
睡着了的人看起来年轻一些,那些战争留下的紧张线条松弛下来。
廖尼亚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想轻轻碰一碰那道疤痕。
德米特里的眼睛忽然睁开。
廖尼亚的手僵在那里,离他的脸只有一寸。
“我……”
德米特里抬起手,握住廖尼亚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然后把他的手腕翻过来,让那几道痕迹露在晨光里。
痕迹已经褪成浅棕色,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久到廖尼亚也忘记那是什么时候,但身体还记得:每次有人突然靠近的时候,每次有手伸向他的时候,身体都会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廖尼亚心跳得很快,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轰鸣。他想抽回手,但德米特里握得很稳,不紧,但没有让他逃。
然后德米特里做了一件事。
他低下头,把嘴唇轻轻贴在那几道痕迹上。
那个触碰很轻,但廖尼亚的身体像是被烫到一样,颤抖了一下。
德米特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廖尼亚呼吸突然乱了几秒。德米特里没有说话,把廖尼亚的手放回毯子里,盖好,然后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很稳,没有侵略性。德米特里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廖尼亚的脸埋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脏稳定地跳动。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第一缕阳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把铁匠铺的地板照成一片金黄。
“你怎么不问?”廖尼亚轻声说。
“问了你会说吗?”
廖尼亚沉默。
“不问也会说,等你想说的时候。”
廖尼亚抱紧了德米特里的腰,把脸埋得更深。
阳光越升越高,爬上墙壁。炉火已经熄灭,但屋里并不冷。
“德米特里。”廖尼亚忽然叫了一声。
“嗯?”
“我不记得那天了。”廖尼亚的声音很轻,“你说你在列宾学院的湖边,看见我的那天。”
德米特里的手停了一下。
“但我想记住今天。”廖尼亚说,“今天早上,你亲我手腕的时候。”
德米特里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浅金色的脑袋。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每一根发丝都在发亮。
“好,那就记住今天。”
1945.7
那天之后,日子变得很慢,很静。
德米特里每天早晨起来生火,烧水,然后坐在窗边等廖尼亚醒来。廖尼亚醒得很晚,有时候太阳都老高了才睁开眼睛。他总是先愣了一下,看到德米特里,然后慢慢笑一下。
“早。”德米特里说。
“早。”廖尼亚揉揉眼睛,坐起来,毯子滑下去,露出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德米特里看着那一头乱发,忽然想伸手去揉一揉,不过他只是心里想想,没有动。
“今天做什么?”廖尼亚问。
“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廖尼亚想了想:“我要去小溪边写生,最近开了很多花。”
他们吃了早饭,带上画具,慢慢走到小溪边。七月的野花开得正盛,东一丛西一簇。溪水比春天的时候缓些,清澈见底。
廖尼亚坐在一块石头上,铺开画纸,开始调颜色。德米特里在旁边找了块草地躺下,枕着胳膊,看天上的云。
“你不无聊吗?”廖尼亚一边调色一边问。
“不无聊,看了四年炮弹,现在看云正好。”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德米特里侧过头,看着他画画的样子。廖尼亚微微抿起嘴唇,眼神专注,一笔一画地作画。这个画面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列宾学院画画的金发年轻人。但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作画人是谁。
廖尼亚画了一会儿,忽然说:“干嘛一直看我。”
“嗯。”
“你也可以画画,我有很多速写簿。”
“我画不好。”
“可以学。”
德米特里顺着他的话:“你教我?”
廖尼亚转过头看着他。阳光在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光。
“当然啦。”
那天下午,德米特里第一次拿起廖尼亚的速写簿,画了一棵树。那棵树画得歪歪扭扭,树干太粗,树枝太细,叶子像是挂上去的,似乎随时会从枝头掉下来。
廖尼亚看着那棵树,撇撇嘴,思索着什么。
“是不是很差?”德米特里问。
廖尼亚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廖尼亚认真看了很久。纸上那些笨拙的线条好像活了过来,最后他说:“就是……一棵受了伤的树,还在努力长叶子。”
德米特里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画,又抬头看廖尼亚,然后笑了。那个笑很短,但很真,像是心里的什么东西忽然松开。
“你说话一直这样?”
“哪样?”
“把不好的东西,说得还有希望。”
廖尼亚不回答,他把那张画拿过来,在旁边添了几笔。树干上加了一道疤,树枝上添了几只小鸟,树下画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仰头看着那棵树。
“你看,现在它是一棵有故事的树了。”
德米特里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也是这样。”
廖尼亚抬头。
“有故事的人,”德米特里说,“还能继续长叶子。”
廖尼亚眨眨眼,不知该说什么,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画。德米特里看见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一直没有放下去。
晚上回去的路上,夕阳把白桦林染成一片金红。德米特里走在前面,廖尼亚跟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会重叠在一起。
这条路廖尼亚经常走,特别是七月初那几天。
“德米特里。”廖尼亚忽然叫住他。
德米特里回头。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金红色的剪影。
“你那天在站台上跑过来的时候,”廖尼亚说,“我想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德米特里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廖尼亚看着他,眼睛里有很亮的东西。
“我想的是,原来等到了,是这样的。”
“哪样?”他轻声问。
廖尼亚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他们之间只有半步的距离。
“暖的。”
德米特里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双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一点。
“以后,”德米特里说,“会越来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