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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 还是亏钱 人们最大的 ...

  •   从那天起,我开始做一件以前从没有做过的事——空仓。

      也不是完全空仓,是“没有明确信号就不出手”,是不再频繁地买进卖出,不再疲于奔命地追逐形形色色的热点,不在茫于真真假假的消息。

      慢慢明白,很多时候,你看到的,你听到的,不过是别人想让你看到,让你听到而已。

      刘哥的仓位从六成加到了八成,同事们经常在茶水间讨论券商股的异动,连老王都从银行打来电话,说:小陈,你帮我看看中信证券还能不能追。

      我说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立即变得愤愤,说我藏私。还提及他以前怎么帮我——最后是他悻悻然自己挂了电话,当他自己提到他所谓熟人和他说的那支创业板内部目标价位。

      我其实不是敷衍老王,我是真的不知道。

      没有谁能准确判断明天的走势,所有的图形都是走出来的,而不是画出来的。

      所有的图形,也不过只能告诉我们,昨天发生了什么,体现了什么样的结果。

      历史,可能会惊人地相似,但坚决不会简单重复。

      陆敬琛团队完成尽调,又要撤回了。他走之前没有再和我见面,也没有和我说过什么,我是从刘哥那里听说的。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复盘完最后一只股票,关上电脑。

      站起来时,看到立于显示器左侧那本书——《股票作手回忆录》。我把它拿起来,翻到一个折角页——在多头市场里做多,在空头市场里做空,听起来很简单,但人们最大的毛病是:明明在空头市场,却总想找到一支能逆势上涨的股票。

      我合上书。

      窗外,高楼林立,灯火一扇窗接一扇窗地亮起来了。

      2014年11月央行宣布降息以来,上证指数大涨,券商板块也大涨。我关注的一支证券股从13元开始,也一直乘风直上,中间几乎没有过像样的回调。

      一天,我坐在电脑前,看着这支证券股一路上扬的分时图,周逃逃路过,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背后站了一会儿。

      他走后,我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窗口是空的。我埋头在输入框里打字——今天券商异动,你觉得是趋势启动还是脉冲行情?

      停顿,迟疑,没发送,呆愣,删掉。

      又重新打——**证券突破了,要不要跟?

      再停顿,迟疑,没发送,呆愣,删掉。

      又继续输入——你上次说,那支不用设止损。是单指那一支,还是……

      这次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呆愣,而是直接、立即、快速删掉。

      屏幕上,光标不断闪烁。

      最后,莫名地,我发送了两个字——在吗?

      看着这已经发送出去的两个字,我笑了,满是自我嘲讽——在吗,好像他一直在似的。这不过是很久以前互相通过认证后的第一条对话而已。

      对话?不,根本不能用这个词,这还不能发展为对话还是两说。万一,对方根本没注意到这条信息呢;万一,别人根本不想回呢;再万一,别人觉得这是莫名其妙的打扰呢?

      可是可是,我盯着屏幕看了十五分钟,足足是十五分钟——我盯着时间显示。十五分钟后,居然有回复,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嗯”,一个字。

      我呼地一下站起来,又呼地一声吐了一口长长的气——嗯,一个字。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吧?但,又好像有千千万万的意思吧?还好像,是软乎乎地在回应我那莫名其妙的两个字吧?

      我被自己突然联想到的“软乎乎”三字吓了一跳。陆敬琛,怎么也不可能与这三字挨上边的!

      还有,我问他“在吗”。他回答“嗯”“。是不是有些.......有些亲密了?在此之前,我们还是微信零交流。

      我怎么能这样问?他,他怎么能这样回?

      一把把手机扣在桌面,我转身准备去拍一点冷水到脸上令自己清醒清醒。

      这时,屏幕又亮了一下——关注**证券,突破15.5是买点。

      你看,这才是正常的陆敬琛,这才应该是他回复的正确方式。

      我又长长呼了口气,坐下来,继续盯盘。他提及的这支证券股,也正是我关注的那支。

      1月17日,这支证券股尾盘报收15.31元。

      我没有买。

      我在等15.5。

      过了一个周六和周日,两天后,1月19日,它上午开盘15.49,十五分钟后突破15.5,最高摸到15.87。

      我还是没有买——我在等回调。

      1月20日,到16.2元。

      1月21日,到17.8元。

      1月22日,到19.5元。

      1月31日,收盘价22.3元。

      我关注了很久的这支证券股,陆敬琛提醒我突破点的这支证券股,从13元等到22元,我一股都没有买。

      31日收盘后,周逃逃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支券商股,”他指着屏幕上的K线图:“你全程踏空了。”

      我说握紧手中的笔,点头承认:“是。”

      周逃逃食指点着办公桌的桌面:“为什么没买?”

      我低头沉默。

      他翻出我这段时间的交割单丢到我面前——那上面只有零零星星几笔交易,全是止损。

      “你在等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等确认。”我说,有点木然。

      “确认什么?”周逃逃的眉头挤成一堆,能夹死蚊子。

      “确认它是真的突破,不是假突破。”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周逃逃斜着眼睛看我,音量提高了几分:“你知道什么叫假突破吗?”

      “知道。”我讷讷。

      “你不知道!”周逃逃满脸是恨铁不是钢的愤然:“假突破是做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你等确认的时候,别人已经吃完一整段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窗外是零下三度的冬夜,窗内空调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干燥而烦热,可厚靴子里的脚,却越发感觉冰凉。

      我翻看陆敬琛离开银行时留给我的那本《股票作手回忆录》,看到利弗莫尔落成文字的一段话:我赚大钱的唯一方法,不是靠我的判断,而是靠我的持有。判断对了不算什么,坐着不动才是真本事。

      我反复看着这段话,然后我拿起手机,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打字,直接发送,一气呵成——你说的关键点15.5,为什么是那里?

      这次没有等十五分钟,我也没有盯着屏幕看。不一会儿,回复就过来了,还很长,还分了段——

      ——2012年到2014年,两年。它在这个区间盘整了两年。所有想抄底的人、追高的人、做波段的人,都在这个区间里反复被杀,浮动筹码已经洗干净了。

      ——15.5是两年盘整的上沿。突破它,意味着所有套牢盘都解套了。

      ——解套的人有两种:一种马上卖,一种不卖。

      ——马上卖的人形成抛压。如果抛压被接住,价格不回落——那就是真突破。

      我紧盯着屏幕,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等了六周,没等到回落。那就是答案。

      一长段的文字后,另外又发来了一句。
      ......

      2015年2月,春节前最后一个交易日,周逃逃破天荒提前放人,很多同事都急冲冲地抢票回家。

      我没有回。除夕夜,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枯坐,陪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不是不想回去,是回去不知道怎么说,说:

      妈,我没做银行柜员了。

      妈,我现在月薪3200,比在银行少一千。

      妈,我去年亏钱了.......

      好像什么都没必要说,也好像如果什么都不说我妈就不会担心不会问。

      人没回去,但是电话还是打回去了的。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想好的词还没有说出口,母亲自顾自在那头说开了:

      说她一天和一帮老姐妹在一起,喝喝茶跳跳舞打打麻将,日子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说她手术后,精力精神都好得不得了,让她不要担心;

      还说隔壁的李伯伯老是帮她,搞得有时她都不太好意思,只好做些好吃的,邀他一起吃;

      又问她是不是一个人,说一个人在外很难,哪怕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说说话也会好很多......

      母亲絮絮叨叨很多话,挂了电话,我只记得她说,一个人在外很难。

      是,一个人不容易,一个人在外很难。那他,好像也是一个人,他会不会也觉得——一个人,很难?

      但随即又想,他那样的人,哪会需要人担心他难不难?佛能度人,人只能自渡,各人有各人的难,各人有各人的苦,谁也帮不了谁,只能自渡。

      就如当下流行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南墙要撞。

      窗外烟花照亮夜空的时候,我把给自己辞职信里写的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我想知道,那个蹲在台阶上吃葱油饼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现在我知道——那个人还是蹲在台阶上。

      那个人还是在吃葱油饼。

      那个人,还是,亏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6 还是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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