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7 有钱不赚 雪崩没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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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2015年4月15日，陆敬琛提醒我的那支证券股收盘价到了32.6元。
距他第一次说“关注”，已经过去三个月。
距我踏空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我没有追，我旁观了它一骑绝尘的整个过程。
周逃逃说得对，我等确认的时候，别人已经吃完一整段了。
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那天晚上，我在复盘日记里写下：
“关键点不是信号本身。是多空力量质变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到来之前，不该出手。”
“那个瞬间到来之后，不该犹豫。”
2015年5月，我账户里终于有了第一笔真正的浮盈——不是以前那种十几个点的波动，是持仓六周、涨幅83%的完整波段。
平仓那天，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
不是舍不得，是不太相信——六周前，我买入的这支科技股，突破了一个盘整了九个月的平台。我设了止损，设了目标位，然后每天盯着它起起伏伏，上蹿下跳。
它跌过，跌破过我的成本线，跌破过所谓的平台支撑——但没有跌破我的止损线。
所以我没卖，我咬牙挺着。
然后它涨了回来，越过了前高，涨到了没有人再谈论它的盘整期——到了我的目标位，我止盈了，落袋为安，不参与接下来的盘整。
周逃逃又路过我的工位，在我背后站了会儿，仍是没说话。
同事们围过来，那位提醒过我上班要早一点来的小姑娘夸张地拍着手巧笑着：“曦姐，请客，请客。”
老王也不知从哪儿听到了消息，从银行打来电话，说：小陈，你现在出息了。——酸不拉唧的口气。
只有微信置顶的那个窗口，是空的。一如我的心，虽是喜悦，却是空的。
晚上回到出租屋，站在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旁边，我发了一条消息，很短——我做到了。
发完就后悔了。“我做到了”——做到什么？赚了一笔钱？学会了持有？还是终于证明他四个月前说关于突破点的论述，是对的？还是，还是想让他高看我一点点，不用那研究K线的眼神，不用那看垃圾股似的神态，不会再说那“散户亏损的原因”？
我不知道怎么对自己解释这莽撞突然的举动，我实在没必要需要有他的承认。
不一会儿，陆敬琛的回复就来了——嗯。
看着这个“嗯”字，我的脸莫名有点发热，莫名就觉得一种被认可的带些许亲密的委屈，跟着，眼眶莫名就酸了。
这莫名的情绪刚用上了，他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你比我有天赋。我从不敢持有这么久。
久久盯着手机，我没有回复。
他说他都不敢持有那么久，我不敢回复。就像那天在他父亲的书房，我不敢再问一句：后来呢？
后来，他的父亲怎样了，他没说。他应该是说不出那样一句话——再也没回来。
第二天上班，打开电脑，就有收到新邮件提示。点看，一看——发件人：lujingchen@minglan.com 主题：无 附件：一张截图。
我继续点开附件——是我昨日清仓的那支股票月、周、日K线叠加图，时间轴从3月拉到5月，下面有一行手写的红色批注：
首次持有超过30个交易日。波动率低于预期。胜率——83%。
我盯着那个数字——83%。不是23%。
我给他发微信——你一直在看我？
以他在我们公司的身份，想了解我的持仓情况，不难。
他回——嗯。
又是这样一个字。现在看到这个字，我已经波澜不惊了。这个字，于他，也许就像抬抬眼帘那样的习惯动作，没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简单直接地问。
他也简短回——研究。
研究什么？——我继续打字发过去。
他也继续回——样本。
什么样本？——我追问，为心底那隐约的可怜的不甘。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突破后持有时长与超额收益的相关性。
我看着那行字，心脏像破了个洞，有风呼呼来来回回地穿透着。
我打了四个字，删掉。
又打了三个字，还是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你研究的样本，一共几个？
他很快回复：一个。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看向窗外。
窗外是每天车流的晚高峰，高架上堵成一条红色长龙，尾灯连成片，像没有信号的K线。
忽然就想起他父亲书上那行圆珠笔字——永远如此，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词没那么绝望了。
......
2015年的6月上旬，上证指数一度上扬到5178点，同时，日线成交量不断放大。这段日子，我下班回出租屋，上楼时，经常听到有邻居在大声议论今天持有的某支股票涨了多少，又比昨天涨了多少，明天又要入手哪支。
贩卖小菜的周婶人乐呵呵地说，炒股比卖菜来钱快多了。
在工地做活的杨哥眉眼飞扬地说，炒股比搬砖扛水泥轻松多了。
听说小区门口开小饭馆的张三姐，居然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关门专门炒股去了......
住一楼的李大妈是位环卫工人。有一次，拉住上楼的我，神秘兴奋地说：“小陈，我看你一个人，很辛苦的，也没挣到多少钱吧？要不，跟大妈一起炒股，每天挣个百儿八十的，总比你现在强......我那大侄子告诉我......”
我憨憨笑着努力挣开李大妈的手：“......炒股风险太大了......我不敢，不敢......”
我都逃上二楼了，还听到李大妈在楼下喊：“你这姑娘，我是为你好啊！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看你可怜才告诉你，别人我才不稀罕说呢，我那大侄子，能炒股着呢，有钱不赚，你傻啊......”
我不敢劝大妈好好守住她那点微薄的收入，我只能说炒股风险太大——雪崩没来之前，雪山落在大家眼里的，都是摄魄钩魂的美景。
可是，没有人能预判未来，股市没有高点和低点，只有更高点和更低点。趋势没走出来前，谁也不能断定当前的位置是在山顶或谷底，是在上山还是在下山。
过了几天，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下午，银行的老王哥给我打来电话，听声音，已经喝了不少酒。
“小陈，”电话一通，他就打了个酒嗝：“哥给你说，这次，靠谱！绝对！”
我把电话拿得离开了耳朵一些，没说话。本就想走捷径的不靠谱之人，会有什么靠谱的事？
“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老王在那头自顾自地说着，兴奋得难以自抑：“我们在喝茅台！茅台！不是按瓶喝，我们一桌七八个人，抬了两件！两件！两件茅台呢，呵呵.....”
我是真心不想接他的电话，真心不想听他的声音，真心不想了解他说的所有事，非常非常地不想。
“......我们以前一个月聚一次，现在一个季度聚一次，哈哈......每次，茅台茅台，想喝多少就让人送来多少......哈哈哈哈......都是我们自己买的，自己赚钱买的......哈哈哈......哈哈哈....”老王炫耀的声音不断传来。
“知道哥的钱怎么来的吗？股市赚的！炒股炒来的！哈哈哈......这次，哥是找对路子了，我们找了个靠谱的人，他操盘，我们筹钱，然后大家分钱......哈哈哈，分钱，分钱，我们只管分钱......现在，实现茅台自由......小陈，哥带你一起啊，很简单的，很容易的......”
在老王的酒嗝声与哈哈声中，我掐断了电话，把他的号码关进了黑名单。
任何人说在股市赚钱很简单很容易，我是不相信的，坚决不信。我相信的是在股市亏钱很容易，而且非常简单，还不费劲。
六月底，我的账户里现金占的比例上浮到七成。这不是因为预判——是因为我没有找到第二个值得持有六周的标的。
刘哥的仓位降到了四成。
茶水间的讨论声小了很多。
一天，收盘后，我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着那本快翻散架的《股票作手回忆录》，微信响了。
“我减仓了。”——这是之前我发的。
“我还在。”这是刚才手机提醒我的，陆敬琛的回复。
我盯着这三个字。既然他说，“他还在”，那就说明他的模型没有发出卖出信号。
我没有问“那你什么时候卖”。我只是问——你的模型，会错吗？
没有继续收到的回复。我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哪知下班时，我收到一个字——会。
接着又收到一条——但不是这次。
我有些迷糊，觉得他是在说他的交易模型，说他的持股方式，又好像在说什么其他的别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他那个“会”字。
我忽然想起，当年在银行的普客区，他问我为什么不止损。
那时候他站在逆光里，我看不清他表情。
现在我还是看不清。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他说的“从不敢持有这么久”，是真的。
他给自己设的止损线，比任何人的都高。
因为他输不起。
——因为，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没能等回他的父亲。
他没说过，但我知道，那年，他没等回他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7 有钱不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