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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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巴形从山上把她带回来那天，她腿上有伤，他抱着她。后来伤好了，她还是伸出手，他也继续抱着。
他以为那是依赖。
“静形。”他开口。
静形看着他。
“她……走过路吗？”
静形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我没见过。”
巴形没有说话。
他看向140。她正趴在窗边的垫子上，脸朝着门的方向，那是她每天等他的姿势。她的腿软软地拖在身后，一动不动，像是身体上多余的装饰。
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走过路吗？
她……能走路吗？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以为那是她的习惯。因为她看不见，因为害怕，因为依赖。
他以为那是依赖。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从来没有给过她站起来的理由呢？
她伸手，他就抱。她爬向他，他就接住。她需要什么，他就递给她。她想去哪里，他就带她去。
她为什么要站起来？
她有什么必要站起来？
“巴形。”静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巴形没有回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140的脚踝。
很细、很软。没有任何肌肉该有的紧实感。
他的手往上移，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腿。
140被他摸得有些痒，缩了缩腿，发出一声小小的笑。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巴形的手停在那里。
“巴形。”静形又叫了他一声。
巴形没有回应静形。他只是蹲在那里，手还握着她的小腿，一动不动。
少女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继续摸。她歪了歪头，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他的脸。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划过他的脸颊，划过他的嘴角。
她在问：你怎么了？
巴形看着她的眼睛，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从一开始，他就让她自己走呢？
如果他没有一直抱着她，而是牵着她，扶着她，让她试着站起来呢？
如果他没有给她那种伸手就能得到一切的日子呢？
她会不会早就学会了？她会不会已经能走了？
“巴形。”静形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巴形没有抬头。
静形看着他，又看向他怀里那个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轻轻拍他背的少女。
他大概猜到了巴形在想什么。
“不是你的错。”静形说。
巴形没有说话。
“你只是想对她好。”静形继续说，“我们都想对她好。”
巴形还是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把少女抱得更紧了一点。
怀里的少女被他勒得有些不舒服。她挣了挣，发现挣不开，就放弃了。她只是继续拍他的背，一下接着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把脸贴在他耳朵边。
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蹭了蹭，像小动物那样。
巴形忽然笑了。
她听到他的轻笑的声音，感受着他的胸口在微微震动。
她也跟着笑了。
静形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云层很厚。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暗了。
那天晚上，巴形把140抱在怀里，很久没有说话。
静形坐在他对面，等着。
窗外，夜风很轻。远处偶尔传来时间溯行军的吼叫，但已经很远了，它们暂时还不敢靠近。
“静形。”巴形终于开口。
静形抬眼看他。
“我们得教她走路。”
“如果只是我们两个，”巴形说，“我可以一直抱着她。一辈子抱着她都没关系。”
他顿了顿。
“但如果要离开这里……”
静形明白他的意思。
这座本丸撑不了多久了。灵力越来越弱，时间溯行军越来越近。他们迟早要走，带着她，或者……
没有或者。
“她需要学会。”静形说。
巴形点头。
“我来教。”静形抬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头发。
“你太小心了。”静形说，“你舍不得她摔。”
巴形没有说话。
“但我舍得。”静形继续说，“我不会让她受伤，也我不会一直扶着她。”
巴形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静形，看着这个刚刚醒来不久、还在恢复中的同伴。
“你确定？”
“嗯。”
“……好。”他最终说。
次日清晨，140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没有人挨着自己。
她躺在垫子上，身边没有人。
她伸出手，在空中摸索。左边，没有。右边，没有。
她的眉头皱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140。”
是静形。在……前面？比平时远。
她的脸朝那个方向转过去，手继续摸索。
她开始爬，手掌按地，膝盖挪动，身体前倾。
但爬了两步，她碰到了什么。
不是地板。
是静形的腿。他蹲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她停下来，脸朝着他的方向，等着他让开。
静形没有动。
她等了等，发现他没有让开的意思。她想了想，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腿，然后试图绕过他。
静形跟着移动，又挡住了她。
她停下来，眉头皱起来。
她不明白。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被挡住。
她的嘴巴瘪了瘪。
然后她听到静形的声音，还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用腿。”静形说，“站起来，走过来。”
她不太能理解站起来，她只知道巴形不在，静形挡着她，她过不去。
她的手在地上抓了抓，身体往前倾，想要继续爬。
但静形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是爬。”他说。
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想要抓住他，让他抱，让他不要再挡着。
但静形没有伸手接她。
他只是半蹲在那里，看着她。
“用腿。”他又说了一遍。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来。
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趴在地上，脸朝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静形等着。
等了很久。
她还是没有动。
“140，”他叫她，“过来。”
她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微微动了动，但她没有爬。
她只是趴着，脸朝着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过来的路被挡住了。
静形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里面没有困惑，没有沮丧。
她在等。
等他让开。
或者等他过来抱她。
静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是不想试，是不知道可以试。
站起来、走过来，这些词对她来说，和飞过来、游过来没有任何区别。
静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140被抱住，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攥紧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胸口。
静形抱着她，闭上眼。
“对不起。”他说。
她感受着静形胸前的震动，又蹭了蹭他的胸口。
过了一会儿，巴形回来了。
他看到静形抱着140坐在窗边，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怎么了？”他问。
静形抬起头，看着他。
“不行。”
巴形愣了一下。
“什么不行？”
“我不适合做这个。”静形说。
巴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在听了静形所说的尝试过的方法之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一步一步地来才对啊。”
慢慢地，先让她能够靠自己的腿站起来，之后才是走路。
果然，还是应该让自己来教才对，毕竟不论怎么说，这些事情还是自己更擅长一些。想到这些，巴形不知怎么地居然生出没来由的优越感。
本丸的另一侧。
五虎退坐在房间角落里，抱着小虎。
小虎今天一直不太安分。它总想往外跑，朝着后山的方向。五虎退抱着它，一遍一遍摸它的背，但它还是呜呜地叫着。
“小虎……”五虎退的声音很小，“你想去那里吗？”
小虎的耳朵竖起来。
五虎退低下头。
他想起那天静形的眼神。想起他按在刀上的手。
他不敢去。
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虎在他怀里动了动，把头埋进他怀里。
五虎退抱着它，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那间屋子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静形为什么还醒着。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是一个秘密。他不能说出去。
因为如果他说了，静形先生会不会……会不会……
五虎退不敢想下去。
他只是抱紧小虎，把脸埋进它的毛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