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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玫瑰 前台收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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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的几天，设计部里关于林溪的议论，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迟迟不散。只不过，这涟漪底下，涌动的不再仅仅是好奇和猜疑，多了些更实际的东西——忌惮，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碧波园项目组很快吸纳了林溪那个“顺应高差”的核心思路，深化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主创设计师几次想找林溪讨论细节，都被陈姐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林溪手上还有其他收尾工作，具体深化让有经验的同事先跟，有需要再请教她。”
请教。这个词用得很微妙。既承认了她点子的价值，又将她定位在了一个“顾问”而非“执行者”的模糊地带。
林溪乐得清闲。她很清楚，陈姐在刻意淡化她在项目中的存在感，避免她进一步“深入”核心工作。这正合她意。她继续坐在她的角落，对着电脑屏幕，该摸鱼摸鱼，该神游神游。只是，投向她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有探究，有好奇，也多了些明晃晃的打量和背过身去的窃窃私语。
“看不出来啊，平时不声不响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深藏不露，就喜欢这种低调。”
“得了吧，你看陈姐那态度，明显是不想让她多掺和。估计背景不简单，但也……也就那样？”
“听说上次总裁来，专门问了她？会不会是……”
“嘘——小声点！”
这些碎语，林溪偶尔能捕捉到一两句。她只当没听见，该吃吃，该喝喝。顾寒川定的午餐依然准时送达，花样翻新。她照单全收，安静吃完，从不与人分享，也绝不多说一句。那辆黑色轿车，在下雨的傍晚依然会恰巧出现。她上车，报地址，下车，整个过程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与司机零交流。
她似乎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甚至比之前缩得更紧。只是这次，壳外多了许多窥探的眼睛。
这天下午，行政部的小妹抱着一摞新的印刷品样本，挨个工位分发，让大家挑选下次部门团建的备选礼品。走到林溪这边时，小妹脸上堆着笑，语气格外热情：“林溪姐，你看看喜欢哪个？这次有几个定制选项，质感都很不错的！”
林溪扫了一眼那几本厚厚的样册，目光落在其中一页——某知名户外品牌的定制保温杯，设计简约，颜色低调。
“这个吧。”她随手点了点。
“哎呀，林溪姐眼光真好！这个系列是他们家的经典款，轻便耐用，口碑可好了！”小妹立刻记下，又闲聊般说道，“对了，林溪姐，上次你朋友送的那个沙拉，是哪家店订的啊？我有个闺蜜也想要那种轻食配送，方便推荐一下吗？”
来了。林溪心里明镜似的。她抬起眼，看着行政小妹掩饰不住好奇和试探的眼神，平静地摇了摇头：“不太清楚，朋友随手点的，店名没注意。”
“哦……这样啊。”小妹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算了。保温杯我记下了哈！”抱着样册走开了。
没过多久，前台那边又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林溪隐约听到“花”、“好漂亮”、“没有卡片吗”之类的词句。她没在意，继续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需要核对的数据报表走神——陈姐新派给她的“重要任务”。
小吴却像只嗅觉灵敏的兔子，溜达过去又溜达回来，凑到林溪耳边，压着兴奋：“溪姐！前台有你的花！超大一束白玫瑰搭配尤加利叶，包装超级有品位！谁送的呀？是不是……”她挤挤眼，意思不言而喻。
林溪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白玫瑰？尤加利叶？这搭配……太顾寒川了。简单，冷淡，昂贵，且不容忽视。
“送错了。”她头也不抬。
“怎么会！写的你的名字和工位！”小吴不信，“前台说送花的人什么都没留，付了钱就走了。哇，神秘追求者！”
林溪没再接话，任由小吴在旁边激动地猜测。直到下班，她也没去前台取那束花。它就那样张扬地摆在前台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进出的人都看得见，每一个看见的人都难免多看两眼角落里的林溪，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
最后，是前台妹子自己抱着那束花送了过来，脸上带着点为难和好奇：“林溪，你的花……放这里了？要不要帮你找个花瓶？”
“不用，谢谢。”林溪看了一眼那束在灰扑扑的办公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扎眼的鲜花，淡淡道，“你喜欢的话，拿走好了。”
前台妹子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那怎么行！”放下花，赶紧走了。
那束花就那样搁在林溪桌边的空椅子上，散发着清冽的玫瑰香气，混合着尤加利略带药感的辛香，霸道地侵染着她周围的空气。同事们经过时，目光总会被吸引过去，再落到林溪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形成一个无声的、充满问号的循环。
林溪视若无睹。下班时间一到，她拎起包就走，对那束价格不菲的鲜花，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走出大楼，天色已暗。她没有立刻去地铁站，而是拐进了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靠在店外的玻璃窗前，慢慢喝着。
手机震动。顾寒川发来一张照片，是那束白玫瑰的特写，背景是车内昏暗的光线。他居然把花拿走了？
附言：“不识货。”
林溪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微微用力，塑料水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他到底想怎样？用这些物质的东西，一点点地、不容拒绝地标记她的领地？提醒她，即便躲在这个角落，也依然在他的视线之内，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打字：“顾总裁的审美，一如既往的缺乏惊喜。”
“惊喜？”他回得很快，“我以为你会喜欢低调。”
“过于刻意的低调，就是高调。”林溪几乎能想象出他收到这条信息时，微微挑眉的样子。
“受教。”他回了两个字，然后发来一个定位，是市中心一家很难预约的私人餐厅。“晚饭。补偿你受惊。”
“不去。加班。”林溪回绝得干脆。
“你加哪门子班？”他毫不留情地戳穿。
“热爱工作，自愿加班。”林溪发完，把手机塞回口袋，不再理会后续可能到来的信息。
她在便利店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凉，才慢慢朝地铁站走去。胸口那股憋闷感，并没有因为那口冰水而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回到公寓，依旧是冷清和寂静。她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又一下。她没去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了。
林溪一个激灵坐起来。这个时间，谁会来？她警觉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顾寒川。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领带松了，袖子挽着，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走廊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直地望向猫眼的方向，仿佛知道她在后面。
林溪握着门把手，指尖发凉。他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明明没告诉过他地址。
门铃又响了一声，不急不缓。
对峙了几秒，林溪猛地拉开门。
“你怎么……”她的话堵在喉咙里。
顾寒川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越过她，看了眼屋内简单的陈设，最后落回她眼中。“送外卖。”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语气自然得像真的是个快递员，“顾客拒收线上订单，只好提供□□。”
“我没点。”林溪挡在门口，没让他进。
“我点了。”顾寒川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夜风的凉意，扑面而来。“顺便，视察一下员工的居住环境。”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宽大T恤上，“看来‘蔚蓝海岸’的薪资水平，还有待提升。”
林溪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着，瞪着他。
顾寒川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怒意，微微侧身，示意手里的食盒：“不请我进去？还是你想在门口解决？”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晚上没吃，我知道。”
最后那句话，语气很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林溪强撑起来的气球。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跟这个人较劲，似乎总是徒劳。
她沉默地让开了门口。
顾寒川走了进去，视线在小小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径直走到那张小小的餐桌前，放下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菜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筷子。”他言简意赅。
林溪从厨房拿出两双筷子，递给他一双，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地开始吃饭。菜的味道很好，清淡适口。
吃了片刻，顾寒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花不喜欢？”
林溪夹菜的手顿了顿：“太招摇。”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碧波园的项目思路，甲方反馈不错。”
林溪“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陈雅雯把你的贡献报上去了，建议给予项目奖励。”顾寒川夹了一筷子青菜，“我驳回了。”
林溪抬眼看他。
“我说，点子不错，但缺乏后续跟进和深化，属于灵光一现，奖励不必。”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而且，该员工近期其他工作表现平平，不宜额外嘉奖，以免其他同事效仿，只重灵感，忽视扎实执行。”
林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顾寒川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替她挡掉那些可能因“突出表现”而招来的更多关注和麻烦，同时，也是在敲打陈姐，不要试图利用或试探她的“背景”。
他把她按回“平平”的位置，继续做她的“小透明”。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憋闷，忽然间，松动了一丝缝隙。涌上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顾寒川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林溪。”
“嗯？”
“安分守己，”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不是让你真的变成一块木头。该有的锋芒，偶尔露一下，没关系。”
他站起身：“但露完了，记得收好。别给人抓住把柄，也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食盒放门口，明天有人来收。”
门轻轻关上了。
林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桌上还剩下一半的饭菜。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带来的食物香气，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
她慢慢放下筷子。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刚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吃饭。”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安分守己，却不是木头。
偶尔露一下锋芒，然后收好。
这算什么？他给她划下的新界线？还是……某种纵容下的保护？
她搞不懂顾寒川。
就像她也越来越搞不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