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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带薪发呆 没什么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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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总部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大巴车驶进CBD核心区时，林溪正靠着车窗，用指甲百无聊赖地抠着防晒霜瓶盖上干掉的痕迹。旁边小吴激动地扒着玻璃：“溪姐溪姐！你看那栋！是不是顾氏？哇，玻璃幕墙亮得能当镜子照！”
林溪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双子塔，阳光在玻璃上炸开一片晃眼的光斑。“嗯，挺费电的。”
“……”
总部大堂的气派确实能唬人。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上夸张的几何吊灯，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昂贵香氛和高效运转混合的味道。陈姐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连走路都切换成了更标准的职场步态。
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舒适但显然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软底平底鞋，又瞄了一眼小吴脚上那双崭新的、鞋跟细得能当凶器的小高跟，由衷感慨：“小吴，你勇气可嘉。”
小吴龇牙咧嘴地试图把身体重心从一只脚挪到另一只脚：“别说了溪姐，我现在只想把这双鞋供起来。”
参观流程按部就班。企业发展史展厅里，林溪对着那张顾氏创始人年轻时的黑白照片多看了两眼——啧，顾寒川那副生人勿近的臭脾气，原来有家学渊源。创新实验室里，几个最新款的智能家居产品在卖力演示，林溪脑子里想的却是这玩意儿如果半夜程序错乱开始自己开关灯，会不会很吓人。
最受欢迎的是员工休闲区。堪比高端健身房的设施，睡眠舱，甚至还有一间摆满游戏主机和街机的娱乐室。几个男同事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爽了吧！”有人小声惊叹。
“听说总部技术部还有专门的‘带薪发呆阳台’。”小吴压低声音，满脸向往。
林溪闻言，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带薪发呆？这个企业文化有点东西。
参观尾声，众人被引到中层一个视野开阔的咖啡休息区。饮品点心自助，可以俯瞰中庭的垂直花园。林溪端了杯冒着热气的可可——没错，在一众冰美式或馥芮白中，她坚定地选择了热量最高的那个——找了个靠窗的沙发角，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带薪的摸鱼时光。
可惜，清静了不到三分钟。
“林溪？”一个略显惊讶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林溪从可可氤氲的热气中抬眼，看见一个穿着挺括衬衫、戴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他乡遇故知”式微笑看着她。
她花了零点五秒在记忆库检索——周铭，高中同学，坐她后面两排，当年以热衷于组织各种“有意义”的课外活动闻名。
“周铭？好久不见。”林溪放下杯子，礼貌但疏离地点点头。
“真是好久不见！”周铭热情地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她普通的衣着和胸前的访客牌，笑容加深，“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现在是在……‘蔚蓝海岸’？参观学习？”
“嗯，来看看。”林溪简短回应，重新捧起可可杯，希望对方能领会这无声的“请勿打扰”。
周铭显然领会不了。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熟稔：“真巧，我现在在总部战略投资部。蔚蓝海岸……是去年并购的那家设计公司吧？发展势头不错。怎么样，在那边还适应吗？跟同事相处如何？”
典型的圈内寒暄，带着不动声色的打探和地位确认。林溪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淡淡的：“还行，挺好。”
“那就好。对了，你回国发展，林叔叔他们肯定很支持吧？上次碰到林屿哥，他还提起你，说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周铭笑着，眼神却像探照灯。
来了。搬出她哥，试图建立更“亲密”的联系。林溪不动声色：“我哥就爱瞎操心。”
“怎么能是瞎操心呢？”周铭笑容不变，“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多些规划总是好的。对了，顾氏这边其实也有很多适合你的岗位，如果你有兴趣，我或许可以……”
他的话被咖啡区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打断。原本或坐或站、低声交谈的人群，像是被按了静音键，视线齐刷刷转向同一个方向。
顾寒川走了进来。
他没穿外套，衬衫袖子随意挽着，手里拿着平板，正侧头听助理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是惯常的、处理公务时那种略带冷感的专注。他步履很快，目标明确地朝着休息区另一侧的独立洽谈室走去，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参观的人群。
然而，就在经过林溪这个角落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在她捧着的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可可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半秒。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然后，他目光扫过正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笑容的周铭，只微微颔首，便径直推门进了洽谈室。
门关上，咖啡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但明显多了些兴奋的窃窃私语。
“是顾总！”
“真人比杂志上更有气场啊……”
“他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铭重新坐下，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明显更加活络，看向林溪的目光也更深了些。“顾总真是……雷厉风行。”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林溪，你在‘蔚蓝海岸’，有没有机会接触到顾总这个层面？”
林溪慢吞吞地喝了口可可，甜腻温暖的感觉熨帖着舌尖。她抬眼，看向周铭镜片后闪烁的眼睛，语气无辜：“见过一次。”
“哦？”周铭身体更往前倾了倾，“顾总对你们子公司……有什么指示吗？”
林溪歪了歪头，作回忆状：“嗯……他问我们咖啡机好不好用。”
周铭：“……”
他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干笑两声：“哈，顾总还挺关心员工细节的……那，别的呢？关于业务发展什么的？”
“没注意听，”林溪诚恳地说，“我当时在走神。”
周铭彻底噎住了。他看着林溪那张平静得甚至有点困倦的脸，一时竟分不清她是真的迟钝，还是在装傻。准备好的那些关于行业前景、职业规划的“高端”话题，此刻一个字也递不出去。
就在这时，林溪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简短的内容：“可可热量太高。”
林溪面不改色，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复：“总部点心区的马卡龙热量更高，顾总裁要不要也管管？”
那边秒回：“已让行政部评估更换。”
林溪嘴角抽了抽。这人……
周铭注意到她看手机时那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忍不住问：“有急事？”
“没有，”林溪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我同事好像要去下一个点了，周铭，回头聊。”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朝她招手的小吴，礼貌地点点头，端着还剩半杯的可可，施施然走了。
周铭坐在原地，看着她轻松走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垃圾桶旁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冰美式，莫名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这个老同学，好像跟他记忆里那个安静、甚至有点不起眼的形象，不太一样了。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比去时更热烈。
“总部的咖啡真好喝！”
“那个睡眠舱太舒服了，我差点睡着！”
“顾总本人也太帅了吧！就是感觉好严肃……”
小吴凑到林溪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溪姐，你看到没？顾总刚才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他是不是看到你喝可可了？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子公司员工太不自律？”
林溪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没抬：“可能他觉得，能在总部喝高热饮料还面不改色的员工，心理素质不错。”
小吴：“……好像也有道理？”
林溪睁开眼，望向车窗外。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边，那座冰冷的玻璃巨塔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寒川发来一张照片，是总部中庭那片垂直花园，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绿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附言：“发呆阳台视野，还行。”
林溪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窗外流动的街景。
她慢慢打字回复：“羡慕。我们公司只有消防通道可以发呆，还不让久留。”
顾寒川：“批准你下次来总部，带薪发呆一小时。”
林溪：“一小时？顾总好大方。”
顾寒川：“嫌少？那两小时。不能再多了，影响不好。”
林溪没再回，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轻松的弧度。
好像……去这一趟，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摸鱼的地图，似乎拓展了那么一点点。虽然，代价是要应付一个比以前更难捉摸、还总想给她“投喂”健康建议的讨厌鬼。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准备在剩下的车程里，好好地、心无旁骛地——打个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