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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洪灾当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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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灾当前,哪来时间谈情说爱,”月华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天道无情,以苍生为刍狗。女娲后人不顺天道,无论是你还是苍生,我都要救。”
一道天雷落在地面,潮湿的泥土被劈得焦黑。
月华抬起头看着天空,任由雨水落在脸上:“混沌之初,女娲抟土造人,何来天庭,又何来历劫之说。我生而为神女,不求飞升。”
话音落下,瑶光看见月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冲向天际,随着一阵耀眼的白光,月华消失在了眼前。
没过多久,天空终于恢复了晴朗,灿烂而温暖的阳光照亮了眼前的大地,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声。藏匿许久的动物们终于试探着走到了阳光下,而这一场洪水,似乎终于过去了。
瑶光看着月华消失的方向,耳边传来一声清冷的脆响。他低头去看,手中捏着的绿镯子突然碎了,断裂处是绵绵的白色。像是突然失去了生气,镯子的光芒暗淡了下来,他默默把镯子揣进了怀里。
“天晴了!”
“终于天晴了!”
“你看到刚刚的白光了吗?“
“女娲娘娘显灵了!”
几个人从森林中走出来,脚步匆匆,奔向女娲神殿,与独自一人往外走的瑶光擦肩而过。
不知走了多久,瑶光回头,女娲神殿和天师府都远了,远远望去,女娲神庙的香火如一团云雾,静静在山中飘荡,天师府则一如往常,静静立在河边。
师父或许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才让自己离开的吧。
如果还在府内,自己肯定会有很多问题去问他,而他却无法回答。毕竟,得道成仙,是瑶光从小到大听来的教诲,而昨天的所见所闻撼动了他的认知,按照他的性格,恐怕就不是这样和平的下山路了。
师父一直告诉我,清静无为,顺其自然,但师父还是出手了。瑶光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金色铭文,垂下了眼睛。如果月华说的都是真的,自己是她的情劫,而飞升的代价是灰飞烟灭,那我修这道,又有何意义呢?
瑶光心里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师父,却知道再也回不去了,他转头继续往镇外走,终于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此后,他身上的铭文总是时不时带来灼烧感,让人手脚刺痛,他偶然路过月老庙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银发老人。
“你身上的铭文,我可以帮你消除。”
“消除?”
“嗯,不过要看你是否道心坚定,否则会反噬。”老人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随后在他放着断镯的口袋上,微微停顿,“你为何会有造化土?”
“造化土?”
“……”老人摸了摸胡须,静静打量了一会儿瑶光,随后目光落在他的小指,抬了抬眉毛,“仙缘未断,造化弄人。”
从此之后,瑶光跟随月老修习,最终以无情道飞升,位列仙班。终于某天,他在天庭的蟠桃宴上,再次遇到了月华,月华容貌未改,只是更添了几分少女的稚气。
他的目光落在月华的脸上,皮肤下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这情劫还没有过去?
瑶光不自觉派人留意起月华的一举一动,他才知道月华仙子是天帝与女娲后人的女儿,作为秩序神与创世神后人的孩子,她总是游离在体制之外,三天两头往凡间去。
“瑶光仙君,今日月华仙子去了月老神庙,似是求姻缘。”殿内的仙子来报,声音有些虚浮。
“姻缘?”瑶光垂下了眼睛,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有些肃然。
可能是由于没有历情劫,又经受雷劫,月华仙子的灵力十分低微,在天界这个以灵力论尊卑的地方,她除了一个天帝女儿的头衔之外,一无是处,颇受人非议。瑶光有些愧疚,总瞒着他人,让自己殿内的仙子默默关注并且照料她。那仙子名为荔,先前是天界花园中树上的一颗荔枝。
“再后来,就是你知道的事情了,”乌曹靠在柱边,缓缓喘气,“自我下界后,荔也不见了,之前你酒醉那日倒是见了一面,原来也随你到了凡间。”
“?荔?”吴心想了想,“但为什么和之前见过的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那只是她一半神识,历经轮回,神格分裂,哪怕变成两个人、三个人,也是有可能的。但唯一不变的是,神识依然记得我给她们的任务,所以她们会一直在你身边。”
“李萌萌、石莉、许晚亭。”但名字对不上,许晚亭没有荔的同音字……不过,许晚亭的身份是假的,那么名字,可能也是假的?吴心快速消化着瑶光说的一切,心里静静盘算着:“所以你设计让我闯情关,是因为想让我走完情劫?”
“……”瑶光没有说话。
“月华仙子,你当年剪断红线后,险些灰飞烟灭,是瑶光仙君取出那一根造化土捏的镯子,才给你重塑肉身,让你进入轮回,”月老从阴影中走出,手上拿着他的锦袋,“这红线剪不断,理还乱,你们之间注定是一衰一荣……”
月华看着手上的碧绿镯子,像一汪泉水,在手腕间闪烁流动。
“那青阳呢?”所有故事都没有提及青阳,而青阳却也随自己走过了好几世。
“青阳……是你创造的,你不记得了吗?”月老说着,轻轻挥动衣袖,三个黏土小人出现在眼前,额前分别是日、月、星辰。
“那是月华捏的红线小人。”吴心想起来了,月华捏小人时不止捏了2个,还有最初捏的那一个,她捏完后又觉得差了些什么,于是丢在了月老神庙中,没有带走。
“是,”月老点了点头,将额头上画着金色圆形印记的小人取了出来,捏在手中,“这一个就是青阳,是朝阳,也可以是满月,当初你应该是想着自己的样子捏的吧。我在宫中看到了遗落的小人,上面分明带有女娲后人的气息,他也因此有了意识,经我点化,历经三万年而成仙。”
“青阳,是我捏的小人?”
月老点了点头,目光深沉:“你体内残留的女娲神力给了他灵气,在你被天帝罚禁闭三万年之间,他化成肉身位列仙班。当然,他并不知道你和他的关系。”
月老挥了挥手,密室的门打开了,青阳像是睡着了一般,身体被一片荧光包围着,静静漂浮在空中,随后缓缓地转移到了密室的正中。
“月老,你把青阳怎么了?”吴心问着,语气有些急促。
乌曹嘴唇苍白,皱眉看着眼前的景象。
月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开口:“你们三人的红线,在此处交汇,机缘巧合,注定纠缠。”
“三人的红线?”吴心看向自己的左手小指,一根红线飘飘扬扬从指跟延伸向远方,随后在空中分成两段,分别飞向青阳和乌曹的小指,“怎么会有两根红线?”
乌曹看着分叉的红线,眼神骤然变冷,脸颊上的金色符文微微泛光。
“青阳是我放下的变数,”月老静静开口,“月华,这是我给你的选择,终结孽缘的方法就在眼前。只要做出你的选择,就可以终结这命运。”
月老的话像是一支箭,冷冷地刺进吴心的心里。
像是劝慰,又像是建议,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吴心看着漂浮在空中失去意识的青阳,他像是睡着了一样,嘴角微微弯着,一脸安详,白色的T恤无风自动,轻轻飘荡着。
对了,我确实在高中时候见过他的。每个午休自己都会在宿舍门口休息一会儿,然后就午睡,但是宿舍附近的篮球场总是有人来来回回地打球,篮球落在廉价水泥球场上的声音实在是吵闹吵得人根本睡不着。
青阳应该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们那群人总是中午不睡觉,然后下午趴在桌子上补觉。最生气的是,偏偏有个叫青阳的,下午睡觉还成绩那么好。一来二去,自己就更不想和他打交道了。
居然是你……
客观来说,也算是个孽缘吧。吴心有些无奈,偏偏这时候想起这些不相关的东西。
“看在同学一场,我也没办法就这样放着人家不管。”何况之前在旭国种种,两人也已经是相依为命的战友了。
吴心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向自己投射过来,她回过头,看到面色越发不好的乌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奇怪,我到底在心虚些什么?没等吴心细想,月老又开口了。
“月华仙子,两根红线就在你的面前,选择这一世的正缘青阳,就可以避开一死一伤的结局。用你们现代人的话说,这是唯一的最优解。”
最优解?吴心听到月老口中冒出这个词汇,觉得有些黑色幽默,没想到一开始笑,就有些停不下来。确实,一切天道都有些好笑。
为什么不管是月华还是吴心,都要等着别人给选择,都要按照别人给的规定来选择?
她回想起之前的种种,不论是女娲神庙那个甘受天雷的女娲后人月华、重生后懵懂而倔强的月华仙子,她们都不是愿意顺应规则的人,甚至到了旭国那个冷静果断的歆月女皇的时代,她已经变成了主动制定规则的人。
月老又凭什么擅自给我牵上了线,就要求我去爱呢?
想到这里,她在乌曹和月老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青阳。
“孺子可教。”月老点着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乌曹没有说话,眼中细小的光芒逐渐熄灭了,但还是一直望着吴心的背影。
就在要碰到青阳的时候,吴心停了下来,乌曹听到耳边传来吴心的心声。
“乌曹,就现在,快到我的手镯里来。”
“你要干什么?”乌曹问。
“先过来。”
乌曹没有再怀疑,只见绿光一闪,乌曹消失在了手镯中。
吴心接住缓缓下落的青阳,伸出手搀扶着他,随后看向月老。
“月华仙子,你这是?”月老有些不解。
“月老,我不是月华仙子,我叫吴心,”吴心缓缓开口,边扶着青阳往外走,“我两边都不选,我要回家了。”
“回家?”月老说着,“仙子,凡间短短几十年,凡人不过是一时的过眼云烟,百年过后,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一切。留在这凡间又有何意义呢?”
吴心摇了摇头:“月老,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感情的神,没想到你也和他们一样。自诩为神,给出看似怜悯的选择,却从不在乎她们到底需要什么。”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种给出选择的方式中必然带着一丝傲慢呢?正如自己当初给许晚亭建议的时候,也口口声声说自己再给她多一条退路,实际上不也是一种傲慢?
这是一种权力不对等时,以上对下的傲慢。而下位者的心情,她居然现在才明白……
在瑶光被刺死之后,许晚亭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自尽的呢?羞愧、自责,还是愤怒?吴心不敢细想,只是觉得惭愧。
月老没有跟上来,吴心就这样扶着青阳穿过一道道门,终于走到废弃工厂外。
废弃工厂外是一条有些荒芜的公路,她只记得来时天气灰蒙蒙的,像是随时都要下起雨来,现在乌云散去了些,有些要天晴的迹象了。
“……吴心?”青阳在身边微微转醒,睁开有些朦胧的眼睛,看着吴心,“我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你突然晕倒了,估计是里面有点邪门,我们先回去吧。”吴心没有说实话,要是和这一世的青阳解释说他只是一个泥人转世,总觉得有点太荒谬了,现在的青阳对自己来说是朋友,活生生的朋友,这样就好。
“哦,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青阳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被吴心搀着,脸红了半边,却没有收回自己的手臂。他抬头去看远处的天空,乌云的裂缝中落下几缕金光,隐约可以看见那乌云上露出漂亮的蓝色,“天晴了。”
吴心顺着青阳的目光往上看,漂亮宝蓝色天空……她不禁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镯子,耳边隐约可以听到乌曹有些断续的呼吸,不行,还有事情没有解决,不能一直让乌曹这样虚弱下去。
宽阔的公路上突然窜过去一辆老旧大巴车,漆黑的汽车尾气熏得路边人表情狰狞。
“等等!”
吴心冲着停在不远处公交站台前的大巴车喊着,加快了脚步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