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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if 前世篇方知有梦到了自己的结局,开始对祝衍之很 冷漠(契约)   if ...

  •   if 方知有梦到了自己的结局,开始对祝衍之很冷漠(契约)

      三日后的深夜,祝衍之如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然滑入方知有的房间。屋内烛光昏暗,方知有正坐在窗边轮椅上,膝上摊着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

      祝衍之的归来没有惊动一丝空气。他已收敛了那夜的妖异与狂乱,恢复了惯常的、冰冷而完美的表象。只是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仿佛玉石蒙上了一层薄灰,眼底沉淀着某种下定了决心后的幽暗,深不见底。

      他没有靠近,只是在桌边停下,将一纸素笺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用两指推向烛光摇曳的方向。

      “我能治好你的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每个字都清晰冰冷,“但作为交换,你要陪着我,帮我度过FQ期。”

      方知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抬眸,目光从窗外夜色移到祝衍之脸上,又落到那纸契约上。眼中先是掠过一丝微弱的悸动——治腿?这可能吗?随即,那点微光便被更深、更冰封的戒备与近乎死寂的疲惫覆盖。他没有动。

      祝衍之看着他眼中熄灭的光,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不是凡间医术,亦非普通草药。需以我本源妖力为引,佐以秘法,重塑你萎缩的经脉骨骼。”他顿了顿,补充,“过程会……很痛苦,且漫长。”

      本源妖力。方知有不懂妖修之道,却也模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拿起那张纸。

      素白的纸,墨黑的字。字迹凌厉如刀锋劈砍,条款简洁到近乎冷酷:

      一、祝衍之倾力医治方知有腿疾,直至其行走无碍。
      二、医治期间,方知有需陪伴祝衍之身侧,不离不弃。
      三、此约终结于祝衍之言“厌倦”之日。届时,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没有温情脉脉的修饰,没有关于未来的承诺,甚至没有提及任何情感。只有赤裸裸的交易,和一道明确的、由祝衍之单方面决定的期限。像一场明码标价的买卖,也像一道判了缓期的囚令。

      方知有盯着那寥寥数语,看了很久很久。烛火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映得他眼底光影明灭,万千思绪在其中翻涌——那个重复的、预示他挖心而死的噩梦,每一次惊醒后心脏都像是真的被掏空;父亲多年来的冷漠与忽视,仿佛他这只残腿的儿子只是侯府一个不体面的瑕疵;侧夫人那刻骨而隐晦的恶意,如同毒蛇伺机而动;还有他自己可能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改变的、卑微弱小如蝼蚁的命运……

      如果……如果能站起来呢?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一点星火落入枯草,瞬间燎原,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如果能拥有健全的双腿,不再是个需要步辇、被人怜悯或暗自嫌弃的残废,如果他也能拥有哪怕一点点力量,一点点自主的可能……是不是,就能稍稍偏离那梦境中注定的、悲惨的结局?是不是,就能在父亲面前多一点话语权,在命运面前多一点反抗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惶惑与软弱都挤压出去。然后,他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中饱蘸浓墨,悬于纸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最终,他落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方知有”。

      字迹有些抖,不如祝衍之的那份凌厉,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他放下笔,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祝衍之的视线落在那墨迹未干的名字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那简单的三个字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但他很快恢复漠然,伸手收起了属于他的那一份契约,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寻常事务。

      “明日开始。”他留下这句话,身影如来时一般,无声地融入了窗外的黑暗。

      ---

      治疗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为漫长和酷烈。

      祝衍之每日黄昏准时出现,分秒不差。他先会让方知有服下一种碧绿色、散发着奇异清苦气味的药汁,然后将他置于特制的药浴中。待药力渗透,他便以掌心抵住方知有膝盖或脚心,将精纯而霸道的妖力,一丝丝、一缕缕,强行灌入那早已淤塞萎缩、如同死寂荒原的腿部经脉。

      那不是治愈,是摧毁后的重塑。每一次妖力注入,都如同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骨髓深处攒刺、搅拌,又像是有无形的钝刀在一点点刮削着早已脆弱的骨骼。剧痛排山倒海,瞬间便能吞噬所有神智。

      方知有总是死死咬住早已准备好的软木,额上、脖颈、手臂,所有裸露的青筋都狰狞地暴起,冷汗如同暴雨,顷刻间便湿透单薄的衣衫,又在下一秒被身体内部肆虐的痛楚蒸腾出模糊的热气。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剧烈地颤抖,却硬撑着不让那口气散掉,不让自己晕厥过去,更不肯发出一声示弱的惨叫。

      他只是死死盯着床帐顶部的某一点虚空,眼神从最初的剧痛难忍,逐渐变得空洞失焦,最后沉淀为一片近乎麻木的、执拗的坚持。他不再看身旁的祝衍之,不再流露任何一丝脆弱或依赖,仿佛承受这非人的痛苦,只是履行契约的一项必要任务,与情感无关。

      与此同时,奇迹也在痛苦中悄然发生。先是腿部那多年如一日的、沉重的麻木感被尖锐的刺痛取代;然后是蚂蚁爬行般的、令人坐立不安的麻痒;接着,在某一天治疗结束后,方知有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脚趾,竟然能够依从意念,极其微弱地动弹一下。

      一个月后的某个黄昏,在祝衍之沉默而有力的搀扶下,方知有颤抖着,咬紧牙关,竟然真的、稳稳地站了起来。虽然双腿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虽然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祝衍之的手臂和背后的墙壁上,虽然仅仅是站立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耳鸣不止,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他站起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他能在祝衍之的守护下,松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像蹒跚学步的婴孩般,极其艰难地、一步一顿地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的咯吱声和肌肉的剧烈抽搐,每一步都让他脸色惨白、喘息如牛,姿态笨拙且滑稽。

      但这,已是无数名医断言绝无可能的“奇迹”。

      方知有也注意到,伴随着他腿部的“奇迹”,祝衍之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不再是那种玉石般的冷白,而是透着一股疲惫的灰败。气息时常不稳,有时为他治疗完毕,收功的瞬间甚至会身形微晃,需要立刻靠在墙边或椅中,闭目调息许久,那平日里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也失了血色。

      一次,在祝衍之闭目调息、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倦怠时,方知有终于没忍住,目光在他苍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但他很快便垂下眼帘,将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压回心底,只是默默转开了视线,装作专注于自己腿上逐渐恢复知觉后、那新奇又陌生的触感。

      祝衍之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看到方知有迅速移开的视线和他紧抿的唇角,祝衍之的目光在他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终于在一次治疗结束、两人都浸在沉默与残留的痛苦余韵中时,忍不住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明了的紧绷:“你的脸色……很差。”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知有汗湿的鬓角和因忍耐疼痛而咬得发白的下唇上,“是因为……腿还疼得厉害?”

      方知有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垂眸,专注地看着自己腿上因气血重新运行而隐约显现的青色血管,语气平淡、客气,疏离得像是在应对某个无关紧要的官场同僚:“多谢祝公子关心。既是交易,这腿伤的苦楚,是我自己该受的,不劳祝公子额外费心。”

      “祝公子”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祝衍之的耳膜。他所有未出口的话,无论是询问还是别的什么,都被这客气而疏离的回应堵了回去。胸口像是被重锤闷闷地撞击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而滞涩的闷痛,还有一股莫名的、酸涩的恼意。

      他闭上眼,不再言语,只是那调息的节奏,似乎乱了一瞬。

      ---

      契约将两人重新捆绑在一起,以一种比以往更紧密、却也更诡异的方式。

      祝衍之常在深夜留宿。他们依旧会同榻而眠,身体贴着身体。有时祝衍之会在黑暗中吻他,从眉心到唇角,动作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温柔。方知有也不再激烈抗拒,他履行着契约中“陪伴”的义务,予取予求,身体顺从地打开、迎合,眼神却始终空茫地望着帐顶,仿佛灵魂早已从这具承受欢愉与痛苦的身躯中抽离,悬浮于冰冷的虚空。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在祝衍之沉睡后,偷偷地、眷恋地伸出手指,隔着一寸空气,痴痴描摹那人凌厉的眉峰、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线;不再在祝衍之偶尔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和或疲惫时,趁机依偎过去,说那些腻人的、掏心掏肺的、毫无保留的情话;更不会在情动至极或疼痛脆弱时,仰起被泪水或汗水浸湿的脸,眼底含着卑微到尘埃里的希冀,颤声问他:“相公,你亲亲我,好不好?”

      那些卑微的、炽热的、只属于从前那个方知有的东西,似乎都随着那个绝望的夜晚,被他亲手埋葬了。

      他们□□,接吻,相拥而眠,肌肤相亲,体温交融,两颗心却仿佛隔着深不见底的寒渊,一片死寂。方知有用沉默、用疏离、用完美的履约态度,筑起了一道高高的、透明的冰墙。祝衍之在这边,他在那边。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

      一日午后,柳在溪来访。她看到方知有在侍从的搀扶下,竟能勉强站立片刻,惊喜地瞪大眼睛:“你的腿……!是他?”

      方知有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额角还有未擦净的虚汗。

      柳在溪凑近,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怎么样?我那招‘激将法’管用了吧?他就该着急!就该让他尝尝你要离开的滋味!”

      方知有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沉默了片刻,才很轻地“嗯”了一声,说:“算是吧。”

      柳在溪何其敏锐,立刻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算是’?方知有,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你这腿怎么突然就能治了?他……用什么法子逼你了?”

      方知有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才将那份契约的内容,简略地告诉了柳在溪。他没有提妖力,只说是极痛苦的特殊疗法,以及……那纸冰冷的交换条件。

      柳在溪听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猛地站起来,在屋里焦躁地走了两步,回头盯着方知有,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怒其不争:“方知有!你……你是不是疯了?!还是你根本就离不开他?!哪怕是这种……这种把自己当货物一样卖出去的契约,你也同意?!”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痛心:“你之前怎么跟我说的?‘先得自己是团火,才能照亮别人’!你现在呢?你这算什么?把自己当成药引子,还是暖床的物件?就为了这双腿?值得吗?!”

      方知有被她的质问刺得微微一颤。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柳在溪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平静。

      “阿溪,”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是离不开他……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望向窗外,那里,一株海棠正在凋谢最后的几朵花,“我只是……没办法。那个梦,太真实了。我梦见我死了,他活着,却对我那么冷漠。我梦见父亲听信谗言,要拿他生祭……我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

      他转回头,看着柳在溪:“但如果我能站起来,如果我不再是个只能坐步辇、任人摆布的残废世子……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也许父亲会多看我一眼,也许侧夫人会多一分忌惮,也许……在梦里救不了他的那个我,在现实里,能有一点改变结局的力量。”

      柳在溪怔住了,她没想到方知有心里压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方知有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而且……阿溪,我发现,有些事情,好像真的和梦里不一样了。”

      “什么?”

      “比如,”方知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治疗很疼,疼得我想死。但每次熬过去,第二天早上,我的枕边……总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小包蜜渍梅子,或者松子糖。是我小时候腿疼时,我娘会偷偷塞给我的那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柳在溪,眼底有微弱的光一闪而逝:“我知道是他放的。因为我只和他说过母亲和我之间的事情,但他从不承认,也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还有……他现在的眼神,有时候,会在我疼得看不清东西的时候,落在我身上……和梦里那种冰冷的‘不必’,不太一样。”

      柳在溪沉默了。满腔的怒火和指责,在方知有这番平静而绝望的陈述面前,忽然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她长长叹了口气,坐回他对面,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心疼:“所以你觉得……签下这契约,忍受这些痛苦,不仅是为了站起来,也是为了……验证那个梦会不会改变?验证他……会不会改变?”

      方知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很轻地说:“也许吧。也许我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把那个预知的结局,往相反的方向推。也许……我和他,也是。”

      他的声音飘忽得如同窗外即将散尽的最后一缕海棠香。

      柳在溪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侧脸,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并非单纯地为情所困,或为腿疾所缚。他是站在一个预知的悲剧悬崖边,拼尽所有,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藤蔓,想要挣脱那既定的命运轨迹。而那根最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的藤蔓,名字叫祝衍之。

      这份清醒的沉沦,比盲目的痴恋,更让人心头发涩。

      “傻子。”她最终只喃喃骂了一句,却再无之前的激烈,“那你……自己小心。别真的把心都赔进去了。”

      方知有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春光渐暮,海棠已谢。而他和祝衍之之间,这场以痛苦为薪、以契约为柴的诡异纠缠,才刚刚开始。结局是浴火重生,还是焚身以火,连他自己,也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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