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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借笔记 许锦年因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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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还没散,A市一中的教学楼浸在一片微凉的湿气里。
许锦年是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的。
她比平时更早起床,吃药、洗漱、强迫自己吃下半碗粥,每一步都耗尽力气。等赶到教室时,脸色依旧是掩不住的苍白,连走路都比往常更轻一些,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落叶。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朗朗读书声淹没了她推门的动静。许锦年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时,腹部又是一阵隐隐的抽痛,她下意识扶了一下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林溪已经到了,见她来,立刻小声打招呼:“锦年,你今天看起来有点没精神呀,没睡好吗?”
许锦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嗯,有点失眠。”
这是她最常用、也最不会被怀疑的借口。
失眠、体虚、不习惯新环境……所有不正常的苍白与虚弱,都能被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掩盖过去。
她坐直身体,刚翻开课本,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昨天上课,她大半时间都在强撑疼痛,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内容,笔记更是一片空白。数学、化学、英语……几门主科都落下了一大截。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想靠自己补上,几乎不可能。
许锦年盯着干净得刺眼的笔记本,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想被老师点名批评,不想被同学当成特殊照顾的对象,更不想因为跟不上课程,再一次成为别人目光的焦点。
可她能找谁帮忙?
林溪热心,但她和自己才刚认识不久。其他同学更是陌生。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程逾白。
年级第一,笔记永远工整清晰,昨天还不动声色帮过她两次。
许锦年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她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少年已经到了,正安静坐在座位上,晨光照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低头看着课本,神情专注,周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许锦年咬住下唇,心里反复挣扎。
去找他借笔记?
可是……他们根本不熟。
他那么冷淡,会不会直接拒绝?
万一他觉得她麻烦,觉得她刻意接近怎么办?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让她坐立难安。
腹部的疼痛还在若有若无地缠绕,提醒她时间不多,不能一直这样耗下去。
终于,在早读课快要结束的时候,许锦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她缓缓转过身,后背绷得笔直,指尖紧张得微微发抖。
距离很近,她却觉得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
程逾白察觉到动静,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漆黑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好奇,没有不耐,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开口。
被他这样直视着,许锦年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间乱成一团。
她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程逾白同学……”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清淡,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这一点点温和,给了许锦年微弱的勇气。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指尖攥紧了自己空白的笔记本,小声开口:
“我……我昨天刚转来,很多课都没跟上,笔记也没记好……你、你的笔记,可以借我抄一下吗?”
说完,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紧张、不安、窘迫,混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怕听到拒绝的话。
更怕看到他冷漠疏离的眼神。
时间仿佛被拉长。
教室的读书声还在继续,可许锦年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和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程逾白看着她垂着的脑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得微微发抖的指尖,目光顿了顿。
眼前的女孩,像一只受惊又强装镇定的小兽,明明脆弱得一碰就碎,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
许锦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她刚想低下头说“抱歉,打扰了”,就看见少年动作清淡地,将自己摊开的笔记本,轻轻推到了桌边。
笔记本很干净,字迹工整漂亮,条理清晰,连重点符号都标得一目了然,是她见过最完美的笔记。
程逾白的声音,低沉清冽,在嘈杂的读书声里,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拿去吧。”
简单三个字,却像一束光,瞬间照亮了许锦年灰暗的心情。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真的可以吗?”
“嗯。”程逾白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顿了半秒,又淡淡补充了一句,
“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许锦年的心脏,猛地一缩。
又酸,又软,又暖。
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慌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笔记本,像是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
封面干净,纸张带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属于他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许锦年紧紧抱着笔记本,慢慢转回身,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可心底,早已翻涌成一片。
他借了。
他不仅借了,还说,看不懂可以问他。
那个冷淡疏离、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接近的少年,对她,却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许锦年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鼻尖微微发酸。
在她被病痛困住、看不到一点光的日子里,程逾白就这么不动声色地,一次又一次,向她伸出手。
不热烈,不张扬,却足够温暖。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拿起笔,一笔一划,认真抄起笔记。
他的字很好看,干净利落,像他的人一样,让人觉得安心。
许锦年抄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工整。
她不是在抄笔记,而是在小心翼翼地收藏,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温柔。
后座,程逾白没有再低头看书。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前方少女纤细的背影上。
她坐得很直,落笔很轻,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肩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脆弱得让人心疼。
他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很细,微微泛白,每写一会儿,就会不动声色地停顿几秒,像是在忍受什么。
程逾白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舒服,是一直都这么不舒服吗?
他没有上前,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心底那股最初的疑惑,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慢慢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个叫许锦年的转学生,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
早读课结束,铃声响起。
许锦年刚好抄完一页,她轻轻合上笔记本,珍惜地抱在怀里。
她转过身,想再跟他说一声谢谢,可话还没出口,就对上了程逾白看过来的目光。
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清冷的轮廓。
许锦年的心跳,又是一顿。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程逾白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感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暖意。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许锦年觉得,整个清晨的雾,都散了。
她转回身,紧紧抱着那本笔记本,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
那是她来到A市,来到这所学校,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窗外的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教室。
许锦年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心里一片酸涩又温暖。
她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份温柔。
更不该对这个少年,产生任何多余的心思。
可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回去。
就像有些告别,一旦注定,就只剩下满心遗憾。
而此刻的她,抱着他的笔记,抄着他的字迹,还不敢去想,不久后的将来,她只能带着所有的心动与不舍,对他说一句——
只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