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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外公外婆的担忧 许锦年放学 ...


  •   放学铃声在校园上空慢悠悠荡开时,许锦年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一天的煎熬总算熬到了头。

      腹部的疼痛没有彻底消失,只是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沉沉的钝痛,像一块温凉的石头压在那里,让她连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太用力。她慢慢收拾好桌面,把书本一本本叠整齐,指尖微微泛白。

      林溪背着书包走过来,笑容明亮:“锦年,我跟你一起出校门吧?”

      许锦年抬头,勉强笑了笑:“不用啦,我外公会来接我。”

      她不敢和别人一起走。怕走得太快,怕被看出脚步虚浮,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连正常高中生都不如的身体。

      林溪也不勉强,挥挥手:“那明天见!你记得好好休息。”

      “嗯,明天见。”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喧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许锦年靠着椅背,轻轻闭上眼,想多歇一会儿,攒点力气再走。

      后座的位置早就空了。

      程逾白走得安静,没留下一点声音,也没多余的告别。可不知为何,许锦年只要一想到他,心里就又酸又软,混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梳理不清的慌乱。

      今天他帮她解围,给她放水,沉默地守在她身后……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细小的星火,落在她早已一片灰暗的世界里。

      明明那么微弱,却偏偏,亮得刺眼。

      许锦年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站起身。腹部又是一阵牵扯般的疼,她扶着桌沿,停了几秒,才一步步走出教室。

      外公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老人穿着一件朴素的薄外套,背微微有些驼,站在人群里,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教学楼出口。看到许锦年出来,他立刻上前,伸手想去接她的书包:“累不累?书包沉,外公帮你拿。”

      “外公,我自己可以。”许锦年往回收了收书包带,轻声道。

      她不想被外公过多照顾,那样只会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是个病人,是个需要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随时可能碎掉的孩子。

      外公没强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心疼又无奈:“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许锦年立刻摇头,语气尽量轻松,“都挺好的,同学也很友好,课也能跟上。”

      她习惯性地报喜不报忧。

      不想让老人担心,更不想看到他们眼底藏不住的难过。

      一路沉默着走回家。

      外公外婆住的是老式小区,楼层不高,树木浓密,一到傍晚,就安安静静的。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外婆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亮,又很快覆上一层担忧。

      “锦年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外婆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今天没发烧吧?在学校坐一天,累坏了吧?”

      “不累,外婆。”许锦年弯了弯眼睛,努力笑得自然。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全是清淡又营养的菜式,明显是特意为她准备的。外婆一个劲地往她碗里夹菜,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学校要好好吃饭,不能饿肚子,知道吗?”

      “我知道。”许锦年低头扒饭,喉咙微微发堵。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病痛一直影响着她的食欲,吃多一点都会觉得胀,可她还是努力往下咽。

      她想让他们放心。

      哪怕只是暂时的。

      晚饭过后,许锦年说要回房间写作业,便躲进了自己的屋子。

      房间是外婆特意收拾过的,干净整洁,阳光充足,床单被套都是温柔的浅色系,看得出来,花了很多心思。书桌上摆着新的作业本和笔,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她这个年纪该看的书。

      一切都像一个正常高中生的房间。

      只有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里,藏着一板一板的药,和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检查单。

      许锦年反锁上门,缓缓靠在门板上,再也撑不住,慢慢滑坐下去。

      白天在学校强撑的平静和坚强,在回到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后,瞬间崩塌。

      疼。

      无处不在的疼,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脏都一起抽痛。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发抖。

      她不敢哭出声。

      怕外面的外公外婆听到,怕他们跟着一起难过,怕他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被她勾起。

      这个家,已经因为她的病,笼罩了太久的阴霾。

      爸妈把她送到A市,不是放弃,而是实在没办法。老家的熟人多,怕她心里有压力,也怕旁人的议论戳痛她。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却还要为她操心,日夜悬着一颗心,连觉都睡不安稳。

      许锦年越想越难受,鼻尖酸得厉害,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裤腿。

      她不是故意要这么脆弱。

      只是有时候,真的撑得太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外婆轻轻的敲门声,声音放得很轻很柔:“锦年,作业写累了就歇会儿,外婆给你热了牛奶。”

      许锦年慌忙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知道了,外婆,谢谢。”

      “不着急,慢慢写,别熬太晚。”

      外婆的脚步声慢慢走远。

      许锦年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外公外婆一定在客厅里偷偷担心她。说不定,还在小声商量她的病情,商量下次复查的时间,商量怎么才能让她多吃一口饭,多开心一天。

      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和她一样。

      她缓缓起身,走到床头柜前,轻轻拉开下层的抽屉。

      一堆白色的药盒安静躺在里面,密密麻麻,像一道道刺眼的伤疤。

      许锦年拿起其中一盒,按照剂量,倒出几粒,放在手心。

      冰凉的药片,硌着掌心。

      这是维持她生命的东西,也是时刻提醒她——你随时会离开的东西。

      她端起桌边的温水,仰头把药吞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药片划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的涩味,就像她现在的人生。

      没有甜,只有苦。

      她把药盒放回抽屉,锁好,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和绝望,一起锁进去。

      转身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区里亮起零星的灯火,温柔又安静。

      许锦年轻轻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今天在教室里,程逾白递过来的那瓶水,弯腰捡笔时的对视,课堂上那句不动声色的解围……

      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轻轻捂住胸口。

      这里,还在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不规则地跳动。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

      她的锦绣年华,正在一点点流逝。

      她没有未来,没有以后,没有资格去喜欢一个人,更没有资格,去拥有一段本该灿烂的青春。

      客厅里,外公外婆压低声音的对话,隐约飘进来。

      “……今天看着脸色还是不好,要不要明天跟老师请个假,去医院复查一下?”

      “再等等吧,孩子刚去学校,想让她多适应几天……”

      “可我怕她硬撑……”

      后面的话,渐渐听不清了。

      许锦年缓缓闭上眼,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她不怕死。

      她只怕,爱她的人,为她痛不欲生。

      她只怕,那个刚刚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少年,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就要永远告别。

      夜色渐深。

      房间里一片安静。

      许锦年站在窗前,单薄的身影被灯光拉得细长,像一片随时会被黑夜吞没的影子。

      她的秘密,她的病痛,她的隐忍,她连说都不敢说的心动。

      全都藏在这一片沉默的夜色里。

      而远方的某个角落,那个叫程逾白的少年,或许还在灯下刷题,或许已经休息。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女孩,正抱着一身的病痛和秘密,一边拼命撑着,一边,悄悄为他心动。

      也悄悄为他,提前开始了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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