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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送来笔记 程逾白寻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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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医院的玻璃窗,将惨白的病房染得微微发暖。输液瓶里的药液终于滴完,许锦年手背的针孔被棉签按住,冰凉的身体总算缓回了一丝微弱的热气。
外婆刚扶着她躺下,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外公以为是医生,起身开门,门外却站着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
程逾白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书包单肩挎着,眉梢还沾着外面的湿气,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他看见外公,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却有礼貌:“外公,我是许锦年的同学,程逾白。”
许锦年躺在床上,在看见他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液像是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心脏猛地撞向胸腔,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欣喜。可欣喜过后,是铺天盖地的窘迫与绝望——她现在脸色惨白,头发凌乱,手背上还有针孔,是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偏偏被他看见了。
程逾白的目光越过外公,径直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她缩在白色的被子里,脸色比床单还要浅,长长的睫毛垂着,整个人单薄得像一触就碎的瓷。他只看了一眼,心就狠狠往下一沉,疼得发闷。
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是逾白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擦了擦眼角,让出位置,“是不是锦年在学校麻烦你了?辛苦你还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程逾白迈步走进病房,目光始终落在许锦年身上,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我给她送笔记,她落下了课。”
他走到床边,把怀里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轻轻递过去。
笔记本封面干净,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工整的字迹,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清楚,连她昨天没听完的半节课,都一字不落地补全了。
许锦年躺在床上,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敢伸手去接。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面对他眼底的担忧,更不敢让他靠近,闻见她身上消毒水与药片混合的、属于病人的味道。
“我……我自己会补。”她开口,声音又干又哑,还在拼命维持着疏远的距离,“你不用特意送来。”
程逾白的手僵在半空,却没有收回。
他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不耐,只有沉沉的心疼,声音放得极柔:“看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简单七个字,瞬间击溃了许锦年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她慌忙别开脸,把脸埋进枕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心底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过了疼痛,压过了恐惧,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温柔与绝望。
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被她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冷落。
却还是这样,义无反顾地向她走来。
外婆在一旁看着,悄悄抹了抹眼角,拉着外公往外走:“我们出去买点水果,你们年轻人聊,别打扰锦年休息。”
房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
程逾白没有逼她,默默把笔记本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轻轻坐下,保持着让她安心的距离。
他没有问她生了什么病,没有问她为什么要住院,没有提昨天她冷漠的话语。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昨天在教室里一样,用无声的方式,陪着她。
许锦年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你回去吧。”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没事,明天就回学校了。”
“我等你睡一会儿。”程逾白的声音很轻,像晚风一样温柔,“我不吵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放心不下。”
许锦年再也忍不住,肩膀轻轻颤抖起来。
放心不下。
这四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戳心。
她知道自己不该贪恋,不该留下,更不该让他越陷越深。可此刻,他就坐在她身边,带着一身暮色与温柔,她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逾白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手背上的胶布,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
他终于确定,她的病,绝不是简单的着凉或胃痛。
可他没有问。
不敢问。
怕一开口,就戳破她拼命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只能坐在这里,陪着她,守着她,把自己能给的所有温柔,都悄悄放在她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许锦年哭累了,加上药效发作,渐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依旧轻轻蹙着,睡得极不安稳,像一只时刻受惊的小动物。
程逾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走廊传来外公外婆的脚步声,他才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他没有叫醒她,只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写下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好好休息,我等你回来。
放下笔,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孩,眸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然后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合上。
许锦年缓缓睁开眼,眼泪再次无声滑落。
床头的笔记本静静躺着,那一行字,像一束光,也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程逾白。
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离开。
可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
窗外的雨停了,夜色温柔,可病房里的女孩,却抱着那本笔记,哭得浑身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