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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医院的日常 许锦年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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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输液架——许锦年最抗拒的地方,终究还是来了。
止痛药没能压住翻涌的痛感,临近中午时,她再次疼得蜷缩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外公外婆再也不敢耽搁,半扶半抱着将她送进了医院。
熟悉的诊室,熟悉的检查单,熟悉的、带着怜悯与惋惜的目光。许锦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癌细胞又活跃了,疼痛会越来越频繁,后续可能还要加化疗……”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了她,只对着外公外婆说。
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许锦年的耳朵里。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哭,也没有说话。早就知道的结果,早就注定的结局,再听一遍,也只是多添一层麻木的疼。
外公背过身,用力抹了把脸,肩膀微微颤抖。外婆红着眼圈,不停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配合,都配合……只要孩子能少受点罪……”
“先住院观察一天,把疼痛控制住,再做后续检查。”
“好,好。”
病房是狭小的单人间,干净,却冷清得让人窒息。许锦年躺在病床上,手背被扎进输液针,冰凉的药液一点点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冻得她浑身发颤。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雨还没停,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望着那片模糊,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全是教室里的画面。
程逾白是不是还在帮她整理笔记?
林溪会不会又在担心她?
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会不会一直空着?
一想到程逾白,她的心就猛地一抽。
昨天她那么狠地推开他,今天却狼狈地躺在医院里,像个被世界抛弃的病人。她连做一个普通高中生的资格都没有,连安安静静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被病痛剥夺了。
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她不敢主动联系任何人,不敢让林溪知道她在医院,更不敢让程逾白发现半点端倪。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在这个冰冷的病房里,藏好所有的狼狈与绝望。
外婆端来温水,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心疼得直叹气:“饿不饿?外婆去给你买碗粥?”
“不饿。”许锦年声音轻得像羽毛。
“吃一点吧,吃了药才有力气。”外婆的眼圈又红了,“你看看你,又瘦了,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许锦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
她不想听,不想看,不想面对这些时时刻刻提醒她“你快不行了”的话语。她只想逃,逃回那个有阳光、有书桌、有那个少年的教室,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不知躺了多久,昏昏沉沉间,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许锦年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抓过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点开的那一刻,她的呼吸瞬间滞住。
是一页笔记。
字迹工整干净,一笔一划都清晰利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程逾白的。
笔记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他刚加上去的:
落下的课,我帮你整理。
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问候,甚至没有署名。
却像一束光,硬生生穿透了病房里所有的冰冷与灰暗,直直照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许锦年盯着那页笔记,盯着那行小小的字,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没有生气。
没有放弃。
没有因为她的冷漠而远离。
哪怕她把路堵死,把他推开,他还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温暖的角落。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程逾白。
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好到让我明明身在地狱,却还想贪恋人间。
好到让我明明快要离开,却还舍不得放开你的手。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手心里的手机发烫,像握着他递来的温度。她一遍遍地看着那页笔记,看着那行温柔的字,心里又甜又疼,甜得窒息,疼得绝望。
她没有回复,也不敢回复。
只是悄悄把那张图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相册里,唯一一张加密的照片。
像珍藏起一段,不敢见光的温柔。
药液还在缓缓滴落,疼痛在药物作用下慢慢缓解,可心底的疼,却越来越清晰。
她躺在冰冷的医院病床上,想着教室里那个默默为她写笔记的少年。
原来这世间最残忍的,不是病痛,不是死亡。
是你明明遇见了光,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黑暗。
是你明明被人温柔以待,却只能拼命推开,连一句谢谢都不敢说。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输液器滴答的声响,和女孩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许锦年把手机紧紧抱在胸口,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程逾白。
我在医院。
我很疼。
我很想你。
可我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